「如今晁盖躲藏了起来。。。你二人嫌疑不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朱仝雷横吓得魂飞魄散,额头「咚咚咚」死命砸在冰冷的青砖上!
可这两人毕竟是在衙门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子,惊恐绝望之下,脑子里那根弦却猛地绷紧了一不对!这位大人既然把我们哥俩单独拎到这二堂来问话,而不是像丢死狗一样直接扔进大牢,跟那些个辽狗囚徒作一处等死————
藏著天大的活路!
这念头登时燎得二人心窝子滚烫!求生的欲念压倒了一切!
这念头一生,两人磕头磕得更卖力了,声音带著哭腔却无比决绝:「大人!小的们糊涂!猪狗不如!求大人给条活路!从今往后,水里火里,刀山油锅!只要大人一声吩咐,小的们这条贱命就是大人的!绝无二话!求大人开恩!」
大官人嘴角终于扯开一丝凉飕飕的笑意:「嗯————倒还算识得些眉眼高低,没蠢到家。」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把玩的官窑茶盏,「哐当」一声搁在紫檀案几上,震得底下两人心肝一颤:「想活命?倒也————不难。」大官人压低声音说道,「把耳朵支棱起来,给本官听真了,一个字也不许漏————」
大官人在这里办公,而此时贾府也出了两桩事。
头一桩,是那贾瑞,被凤辣子设局,生生在穿堂风里冻了一日一夜,又挨了顿没头没脑的闷棍,回来便一头栽倒,病势沉重得如同破风箱,眼看只剩出气没了进气。
请了多少名医,灌下去多少苦药汤子,银子流水般花出去,人却眼见著一天天脱了形,只剩一把骨头架子在锦被里抽抽。
第二桩,今日午后,老天爷总算收了那扯絮般的大雪,日头懒洋洋地露了脸。
贾府里那群穿红著绿、娇生惯养的奶奶姑娘们,便耐不住寂寞,聚拢在已经把两院打通,初具雏形的大院子里,围著火盆子烤那新宰的鹿肉。
平儿这丫头也过来凑趣,见那鹿肉烤得焦黄油亮,煞是诱人,一时兴起,便褪下腕子上那只赤金虾须镯。
那镯子金丝绞得极细密,阳光下晃眼得很,是她压箱底的心爱物件。
她卷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胳膊,也夹了几块肉吃了。末了,手上沾了油渍,便随众人一道去池边盟洗。
匆忙间,竟将那宝贝疙瘩似的镯子,忘在了池边一块光溜溜的大青石上。
待她回来寻时,那石头上空空如也!
众人登时慌了神,莺莺燕燕们七手八脚,把那左近的雪地、枯草丛翻了个底朝天,连耗子洞都想掏掏看,却连个金丝影儿也没摸著。
平儿心里像被剜了一块肉,疼得紧。那镯子,莫说价值,单是那份精巧心思,就难再得。
可眼见众人惶惶不安,她反倒强撑起笑脸,粉面上挤出几分无所谓:「罢了罢了,不过是个劳什子!许是滑到哪个雪窟窿里,叫雪埋了。等明儿日头足,雪一化,自然就露出来了。都别费神找了,不值什么。」
一旁的凤姐儿听了,细长的柳叶眉一挑,丹凤眼里寒光一闪:「哼!这园子才拾掇出个模样,倒先养出贼骨头来了?」
她也不多言,转身出了园子,立时便传话给各处的管事婆子,让她们瞪大了眼珠子,仔细留意这只赤金虾须镯的下落,务必水落石出。
此时曹州。
待大官人料理完,已是下午,回到下榻的院子时,却见隔壁那院落,此刻已是人去楼空,只余寒风卷著残雪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打转。
小厮平安缩著脖子,像只冻僵的鹑,在自家院门口跺著脚,一见大官人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牙齿打著颤禀报:「大爹!可算回来了!冻死小的了!隔壁那位贵公子,已然先走一步,说是先去济州府等著大爹您!」
平安禀报完,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瞟向大官人身侧。只见那位新跟著的关爷,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铁塔!
尤其是他背上那柄青龙偃月刀,刀鞘古朴,寒气森森,即使在这黑夜里,也隐隐透著一股子劈山断岳的凶煞之气!
平安看得暗暗咂舌,心道这刀怕不是有百十斤重?这位大爷好大的力气!
大官人瞥见平安那副又惊又畏、缩头缩脑的模样,笑道:「瞧你那点出息!
玳安那厮都知道跟著武二学几手拳脚,强身健体。」
「我看你筋骨也算灵巧!要不要也拜在这位关爷门下,学学这马上的功夫?
将来也能做个威风凛凛的骑将!」
「啊?」平安一听,魂儿都快吓飞了!
想到玳安鼻青脸肿、累得像条死狗的惨样,打死也不能往这火坑里跳!
更何况玳安都跟那武二去了,这以后自己和玳安哥」谁大谁小也未可知!
「扑通!」平安二话不说,直接双膝一软,结结实实跪在了冰冷的雪窝里,带著哭腔哀嚎:「亲大爹!您————您可饶了小的这条小命吧!小的天生腿短,比那擀面杖长不了几分!平地走路都打晃,骑个骡子都能颠散了架!哪————哪学得来关爷这般神鬼莫测的马术功夫啊!」
大官人笑骂一声,踢了一脚:「滚起来!没出息的东西!」说罢,径直走进暖意融融的上房。
平安龇牙咧嘴地揉著屁股爬起来,一溜烟跟进去,手脚麻利地开始研墨铺纸。
大官人撩袍在书案后坐下,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关胜,你既已跟了我,便不必再回那蒲东巡检司了。旁边厢房已收拾妥当,自去歇息便是。待会几我便行文,将你调拨过来听用。
关胜闻言,古铜色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抱拳沉声应道:「末将遵命!」
大官人提笔蘸墨,笔走龙蛇,顷刻间一封调令便已写就。墨迹未干,他便将信笺封好,连同自己的名帖印信一并递给旁边哈著白气的平安:「去!找州衙驿站的急脚递,六百加急!送往蒲东巡检司交割!」
又把另一封递给平安:「这封更为重要,给京城太师府的翟大总管。」
平安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信封,连声应著「是是是」,一溜烟窜了出去,生怕慢了半分又惹出什么祸事。
不久后,曹州知州那边送来的大红洒金请柬,大官人看都未看,直接让门子退了回去,推说「公务紧急,不敢叨扰」。
平安一回来,大官人便带著关胜和平安,三骑快马,踏碎一路琼瑶,风驰电掣般直奔郓城县。
那郓城县令时文彬,早得了朱仝、雷横两个心腹十万火急的密报,知晓这位手眼通天的提刑大老爷要驾临本县这穷乡僻壤,顿时打起万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