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孟玉楼便跟著西门庆进了澡房。
里头早烧著暖炉,有有粗使婆子备好了滚热的一大桶香汤,白蒙蒙的水汽弥漫开来,带著沉水香的暖腻气息。
澡盆是上好的黄铜箍的,擦得锃亮,映著烛光水影。旁边架子上搭著雪白的布浴巾,并一套崭新的常服。
大官人进去后便大大咧咧地张开双臂,等著她解衣。
玉楼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上前一步。
她手指微凉,带著新人的笨拙,去解大官人腰间那镶玉的丝绦带子。那带扣做得精巧,她又是紧张,摸索了好几下竟没解开,指尖还不小心刮到了西门庆的袍襟。
她慌得手一抖,低低「呀」了一声,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大官人也不催促,只垂眼看著她慌乱的动作和那截因低头而露出的、细白柔腻的颈项,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不容易解开了外袍,轮到中衣的盘扣。
那扣子更小更密,玉楼的指尖越不听使唤,解了两颗,第三颗竟似卡住了,她用力一扯,「啪嗒」一声轻响,竟是将那扣子生生拽脱落了!一颗小小的盘花扣子滚落在地板上,滴溜溜打著转。
「奴…奴婢该死!」孟玉楼吓得脸都白了,慌忙就要蹲下去捡。
「罢了罢了,一颗扣子值甚么。」大官人戏谑道,「你这手,倒生的很!。」
玉楼臊得满脸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声如蚊蚋:「老爷恕罪…」
总算将衣衫褪尽,西门庆跨入浴桶,热水激得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玉楼定了定神,拿起丝瓜瓤子和澡豆,开始替他擦背。可她力道全然不知轻重,时而轻得像挠痒,时而又重得让西门庆「嘶」了一声。
那澡豆也拿捏不住,滑溜溜地从她手里掉进水中,「咕咚」一声,溅起好大水花,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大官人脸上。
大官人抹了把脸,倒也没真生气,索性闭了眼,由她去折腾。
澡房内水汽氤氲,沉水香的气息混著男子肌肤的热力蒸腾上来,熏得孟玉楼脸颊愈滚烫。
她拿著丝瓜瓤子,小心翼翼地擦著大官人宽阔的脊背,脸蛋臊得滴出血来。
大官人闭著眼,感受著那隔靴搔痒似的触碰,忽地轻笑一声,打破了满室粘稠的寂静。
他微微侧过头,斜睨著身后局促不安的小人儿:「怎么?瞧你这生涩劲儿,以前在自家宅子里,莫非没伺候过你那男人沐浴?」
孟玉楼正紧张,被他突然一问,心猛地一跳,手上动作都停了。
她臊得头也不敢抬,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倔强:
「回…回老爷的话,奴…奴婢先前自己打理著两个铺子,里里外外,又要管帐,又要支应门面,还要照管那宅院里十几口人的吃穿用度…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哪…哪得空闲去伺候他?」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她那早亡的前夫。
大官人闻言,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带著几分玩味的笑意,他索性转过身来,半倚在桶壁上,水波荡漾,露出精壮的胸膛。
热水蒸腾下,他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著玉楼低垂的粉颈和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脯。
「哦?难怪…」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著赤裸裸的狎昵,「难怪这么些年,也没见你给那家留下个子裔。原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俯身凑到她耳边,几乎是贴著那滚烫的耳廓,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沙哑又暧昧的语调说道:
「我听闻乡梓之地有些老宅子,常年主人不在,紧锁大门,倘若有生人打开门来,那朱漆的门廊,每进去一丈,都如新刨的楠木,带著生涩的木香,又听闻有那紧锁的宝匣,若是钥匙易折难开,钥匙孔里,每一毫厘都透著未曾磨砺的光亮,啧啧,这些个的新鲜景致,倒是稀罕物儿…不知道你见没见过?」
孟玉楼一听有些浑然不解:「回老爷,没见过!」
大官人哈哈大笑转身从回浴桶淌著:「真没见过?」
孟玉楼一怔,忽然浑身剧颤!
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耳朵尖直冲头顶,又从头顶窜遍四肢百骸,整个人羞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带著手中湿漉漉的丝瓜瓤子都拿捏不住,「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飘在水面。
「老。老爷见。见过」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除了这两个字,竟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大官人看著她这副羞窘欲死、却又别有一番风致的情态,不由得大笑。
只是连日奔波,兼之明日上任在即,实在有些倦怠了。他哈哈一笑,倒也不再过分逼迫,只是伸出手,湿漉漉的手指在那滚烫的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留下冰凉的水痕。
「罢了罢了,瞧把你吓的。」大官人收回手,重新靠回桶壁,语调慵懒下来,带著一丝困倦,「老爷我乏了。玉楼啊,老爷我…可期待著你呢用心做,做好了,穿给老爷我瞧瞧…」
他声音渐低,眼皮也沉重起来,最后几个字几乎含混不清,「…莫要…让老爷失望…」
话音未落,沉重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西门庆竟在这氤氲水汽中,头靠著桶沿,沉沉地睡了过去。
澡房里,只剩下氤氲蒸腾的水汽。
方才脱手跌落的丝瓜瓤子,正晃晃悠悠地漂在水面,像个无主的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