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便是。”沈厌穿好外衣,撩开薄薄的绯色帷帐,又把人推回床上,跟着坐过去。秦栀颇为怨恨的看着他,明明都是一整夜,他倒像没事人一样,不,比平常还要精神抖擞。“我都没问你,昨夜国公爷是怎么说的。”他不提,她便主动询问,倘若当中有蹊跷,也好提早防备。秦栀觉得沈厌当局者迷,势必得让自己这颗聪明伶俐的小脑瓜子出出主意。“父亲让我不要轻信陛下,说他是在挑拨我们父子关系,父亲还说,此生唯一所爱只有母亲,没有旁人,更不可能是尤氏。”秦栀撇了下嘴,沈厌笑:“是不是很无耻。”他可以说沈昌,秦栀不能。“如你预料,他不会主动承认任何过错,他昨夜甚至试图套我的话,想弄清我对当年之事了解多少,对沈萌,对尤氏对母亲之死,到底掌握多少确切的证据,只要我不开口,他没有把握之前决计不会坦白。这是犯错之人必经之路,死到临头才会将真相说出,他没救了,不值得我尊他敬他。”秦栀偎在他手心,柔声道:“他是你父亲,是长辈,不管出于何等目的,他都得保全在你面前的尊严,你想知道的事,之于父亲而言,都是信仰崩塌的致命盘问,他想在你心里永远都是伟岸光明的。”“所以做过的事一概不认,连跟尤氏生了杂种都不敢提,不只有萌萌,还有还有那个狗杂种,他竟将他一并带了回来,带到圣上面前,见不得光的东西,还敢出现在宣政殿,还敢看我。”沈厌说这话时在笑,但笑容阴晦乖戾。秦栀诧异:“是他义子中的一个?”“是,我一看到那狗杂种的眼睛便知道,他是尤氏的私生子,绝对错不了。”安国公回京前,沈厌线索查到了徐州,早在母亲怀他之前,沈昌便同另外一个女人住到一块儿,还生了儿子,那时别院里的下人除了一位管事嬷嬷之外,全是哑巴。约莫是怕俞家发现,他地位不保,所以不敢声张,即便生了儿子也没名没分养在外头。“阿姐出生两年后,他就有了外室,那个狗杂种的年纪,比我大两岁,叫沈达。”秦栀彻底呆住了,那么早便跟别人苟合,国公爷对俞嘉宝,有过一丝真心吗?她不敢想,难以置信,想到俞嘉宝的遭遇便感到无比窒息。她都尚且如何,何况沈厌。“她说只爱过婆母?”沈厌冷笑:“虚伪且道貌岸然。”即便他厌恶尤氏,但相比起尤氏,他更恨沈昌,可以将假话说的心安理得,既享受母亲带给他的荣耀,又沉迷在尤氏的温柔乡。“母亲怀取而代之,成了公府嫡小姐。”秦栀不得不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分析说道:“婆母和弟弟是怎么死的,不会是国公爷下的药。”“不是他。”否则沈厌在见面那刻,便会亲手屠了沈昌。“我着人剖了母亲尸首,经查验脑颅骨骇,发现其中隐有血迹,说明母亲并非死于血崩,而是气血上涌,脑髓尽毁,瞬时崩亡,而腹中健康胎儿亦因此窒息殒命。我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消息,才会让怀孕待产的母亲气至于此,会不会在那一刻,她刚好知道了尤氏的存在?”沈厌沉沉说完,嗤了声,不知是对俞嘉宝的哀怜,还是对自己父亲的唾弃“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呵,你说他到底是无辜还是罪有应得。”秦栀不好判断,但她自己觉得,沈昌是穷凶极恶的坏蛋,既有妻子赤诚挚爱,便不该放纵自己流连花丛,男人难道当真管不住自己下边吗?沈厌呢,会不会日后也是这般形态。沈厌似看出她猜测,大掌抚在她腮颊,拇指揉过软嫩的肌肤:“我若如此,必自切以谢罪。”大可不必,她不需要这等决绝的承诺,倘若真有那么一日,他走便走吧,心都散了,人留着也无用,她没有收留脏东西的习惯。但她不敢说,只红着脸喃喃:“你别吓我,我自是信你的,非常相信。”“那你待如何对付国公爷?”秦栀知道他尚未得出结论,但见他踌躇犹豫,又怕他贸然走错一步,无法回头,“国公爷千错万错,但有一句话他没说错,你仔细陛下用心,他急召国公回京,你又格外顺利查到当年真相,就像有只大手在操控推动,让所有人和事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