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口婆心,引经据典,恨不得把“励精图治”四个字刻在他脑门上。
直到三皇子被她念叨得受不了,举手投降,连连保证“一定勤政”、“绝不懈怠”,宁舒才松了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
从那之后,她反倒被“逼”得卷了起来。
却没看见三皇子背地里看到忙碌的宁舒,唇角那抹压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宁舒当然知道。这小子,心眼多着呢。
八成是看出她骨子里那点“懒散”的根性,故意拿话激她,好让她多动弹动弹,多干点活。
罢了罢了。
深知自己就是个劳碌命的宁舒,摇摇头,也认了。
反正,她做的这些事,桩桩件件,落到实处,惠及的终究是百姓。
他若真能做个明君,她多辛苦些,也值得。
倒是三皇子的长子,日渐长成,风姿卓然。
那孩子自开蒙起便长在柳庄学堂,是宁舒亲手点拨过的学生,后面更是跟着稷安几乎形影不离。
仁心、明理、务实、敢为,骨子里透着宁舒那套“民为贵、社稷次之”的熏陶,行事却比宁舒更圆融通达,在朝在野,口碑极佳。
文帝有时心血来潮召这孩子入宫考较功课,望着那张肖似其父、却眼神清正更胜其父的面孔,总会沉默良久,然后摆摆手让他退下。
对于皇祖父的喜怒无常,宁舒还担心这孩子的心理健康呢,谁知道反过来被这小家伙安慰了。
“姑姑不必担心,我知道皇爷爷的心里,他只是年纪大了,害怕而已。”
看着小大人样的小家伙,宁舒仿佛看到了另一道影子。
御书房里香烟袅袅,映着帝王孤寂的身影。
文帝在某一刻恍然惊觉,他防备了一辈子的三儿子,那个在军中威望日重、行事果决、曾让他隐隐不安的儿子,或许从未想过用阴私手段获得那个位置。
是的,三皇子有抱负,有才干,朝中军中皆有根基。
可他的抱负,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修河渠、整军备、推新政、安民生。
他要的是功业,是实绩,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是万民称颂的贤德之名。
那把椅子,他明明白白的想要,却绝不屑用阴私手段去争。
而那个他曾寄予厚望、却日渐失望的太子,优柔寡断,耳根子软,身边围着一群各怀心思的幕僚,昏招频出。
他防着三皇子功高震主,却未曾想,自己亲手立的储君,才是让这江山根基晃动之人。
还有那个他总觉过于仁弱、不堪大任的皇长孙(三皇子之子),自幼长在宫外,受教于那位道长门下,仁心明理,务实敢为,在朝在野,声望日隆。
他看不顺眼这孙儿的“妇人之仁”,却未曾想,百姓要的,从来不是杀伐果断的雄主,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的仁君。
今日被他召唤而来,没说话又送走的孙儿,始终进退有度,甚至他在这个孙儿的眼中,没有看到怯懦,不满,惶恐。
是什么给了他底气?
是了,看着桌上整齐的折子,他突然悟了。
是护着百姓家园的河堤,
是稳定和平的边疆互市,
是仓廪里堆满的新粮,
是学堂中朗朗的书声,
是市井间“贤王”“仁政”的口碑,
是军士手中更锋利的刀,
是百姓碗里更稠的粥。
是----人心。
就像当年那位道长说过的话。
“你有了为百姓的一片公心,对兄弟姐妹的手足之情,以及对君父的孺慕之诚。再有一个健康的子嗣,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那么,那个位置,不是你的,也会是你的。”
民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