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头脑还算清醒的世家,起初也对这“奢靡”之风大摇其头,心中暗忖:不知又是哪方势力,竟摆下如此豪奢珍玩为饵,一看就是是想借此腐蚀人心、想要掏空世家百年积藏!?
可渐渐地,这些人品出了别的意味。
有人现,老家那条年年冲毁田亩的河堤,今岁筑起了坚固石坝,坝上无名,只刻“清晏堤”三字。
有人听闻,故里那所破败族学,如今扩建成了能让乡邻孩童免费读书的“明理堂”,碑文角落并无名姓,只落款“玉璃捐建”。
还有人在赈灾公文里,看到“济安仓”开仓放粮的记录,旁注“玉璃义捐”。
于是,下一场雅集,这些世家的马车也悄然停在了后巷,他们也来‘同(附)流(庸)合(风)污(雅)’一回。
银钱交割时,这些府中的管事会多递上一份银票。
“家主说,此物精巧,值得此价。余下的,算是……添作善款。”
管事的话说得含蓄,眼神却清正。
老掌柜拿不定主意,让来人稍待,自己去了后面请示宁舒。
宁舒闻言挑了挑眉,看来还是有清醒的聪明人么!
示意老掌柜只管将银票收下,不问来历,不记姓名。
只在另一本不示人的私账上,添一笔无名的捐资。
不久后,新堤、新桥、新学堂旁,会多立一块青石碑。
碑文记工程缘起、耗费几何,捐资名录处,只有“某氏”二字,或干脆空着。
而玉璃阁的人,会在碑立成后,悄悄往捐了钱的世家递一张素帖,不署名,不落印,只问一句。
碑上是否留名?
留,便刻“某氏捐建”;
不留,便是一片空白。
大家心照不宣,各得所需。
世家得了不沾铜臭的善名,银子花在了看得见、留得下的实处,福泽乡里,荫庇后人。
宁舒得了源源不断的银钱,将一件件华而不实的琉璃,化为一寸寸夯土垒石、可抵百年风霜的民生基业。
百姓得了路、桥、学堂、活命的粮。
朝堂上关于“奢靡动摇国本”的争吵,日复一日。
争吵声中,江南的水渠又多挖了十里,岭南山道的碎石又铺平了一段。
宁舒合上账册。
暮色渐沉,又一辆无徽无记的马车,悄无声息驶入后院。
骨牌还在倒下,寂静无声,却势不可挡。
帘后素影依旧,未曾露面,亦不留名。
只有那本私账上,无名氏捐资的数目,又添了一行。
若说打破世家对于知识的垄断让这些世家恨得牙痒痒。
那宁舒拿出的高产良种,以及后来推出的土地摊丁入亩政策,便是彻底动摇了世家的根基。
所谓摊丁入亩,便是皇帝一纸诏书定下的铁律:天下田土,尽归国有。
从今往后,不论氏族官商,都将再无免税特权,一律按田亩面积纳粮。
更狠的是,因着新粮种亩产翻了何止数倍,朝廷将粮税压到了十税一——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交,无田者不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