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和张万霖走到会客区坐下,马晓红端来两杯桑叶茶,张万霖端起茶杯,只浅浅啜了一小口,便重重叹了口气。
“陈县长,也是凑巧,今天刚好在这里碰到你。有件事,我思来想去,瞒不住也拖不得,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陈光明心底窜起一丝不安,但他依旧沉稳从容“张总您请讲,我听着。”
张万霖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从下个月开始,我们万家乐,要把明州这边的工厂,整体搬回省城了。”
“什么?为什么!”
陈光明猛地抬眼,满脸震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万家乐的明州工厂,一期工程已经投产,二期厂房的规划图纸都已经敲定,征地、筹备工作也全部推进完毕,正是蓄力爬坡、稳步展的关键时候。
这时候骤然撤资搬厂,前期投入的巨额土地出让金、厂房建设费用,全部打了水漂,尽数作废。
更要命的是,这会直接重创明州县的工业产值和就业岗位。。。。。。
陈光明压下心头的慌乱,连忙出声劝阻,“张总,您比谁都清楚,明州是周边最大的优质水果生产基地,原材料就近取材,成本低、品相好。”
“你们一旦搬回省城,所有原材料都要从外地长途采购,来回运输成本暴涨,损耗还大,生产效益会大打折扣,太不划算了!”
这些利弊,是明眼人都能看清的道理,张万霖更是心知肚明。
可张万霖只是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陈县长,这些账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利弊得失我反复权衡过无数次。可有些事,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身不由己啊。”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最近省城那边层层施压,处处卡我们脖子。上面明确放了话,要是万家乐不主动迁回省城、不全力配合强省会战略,就要从严核查各项经营资质。”
“我手底下养着上万名员工,上万个家庭靠着我吃饭过日子。我个人的得失无所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厂子出问题,砸了所有人的饭碗,让上万个家庭断了生计啊!”
这番话落地,沉重又无奈,满是商人在权力面前的渺小与妥协。
陈光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通透的寒意涌上心头。他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节省城的那位一把手,董卫江,终究还是对着明州县动手了。
两年前赵氏集团入驻明州投资建厂时,董卫江就想以强省会的名义,把赵氏迁到省城,多亏秦向阳出面阻拦,这才没有搬迁成功。
如今秦向阳已然调离东海,所以董卫江又打起了万家乐的主意。。。。。。
张万霖抬眼望着陈光明,满脸愧疚与歉意,“陈县长,我知道我这么做,太不地道,对不起秦省长,也对不起你。”
“可我是真的走投无路、别无选择。万家乐不是我一个人的产业,背后还有一众股东、无数投资人,我不能凭着意气用事,拿整个集团的前途去硬碰硬啊。”
说到这里,张万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神色郑重“这次的经贸会,我会拼尽全力,帮明州拿下大额订单,确保全市第一,就当是我弥补亏欠、向你和明州县赔罪了!”
话音落下,他竟然站起身,对着陈光明深深弯腰,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陈光明急忙站起来,上前扶住他,“张总!万万不可这样!”
他把张万霖扶回椅子上,“张总,真的一点转圈的余地都没有吗?就没有别的办法周旋一下?”
张万霖重重握住陈光明的手,掌心冰凉,“我是真的彻底没辙了。”
“我顶着东海富的名头,看着风光无限,可从古至今,民不与官斗,这是铁律。我私下找遍了相熟的领导打听,所有人都明确说,这就是董卫江的意思。”
“没人敢插手,没人敢帮忙。董卫江背后站着的是高汉乡省长,外界早就传开了,高省长马上就要接任省委书记,正是权势最盛的时候,整个东海省,没人敢跟他们二人对着干!”
张万霖语气颓丧,眼底满是绝望,已然彻底放弃了挣扎,只觉得这次迁厂之事已成定局,再无翻盘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