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同志”,是谁?孙明德?吴明?还是……别的、她从未察觉的眼睛?
“您给我看这个,是……”林知晚放下纸,指尖冰凉。
“想听听你的实话。”陈先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专注地锁住她,“你的‘土办法’,从哪里来?谁教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压力如山,骤然压顶。
林知晚感到一阵眩晕。炭火的热气熏上来,后背却一阵阵冷。实话?怎么说?说来自一个无法言说的空间?说来自张工那讳莫如深的传授?
不能说。
“没人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稳定,“就是自己瞎琢磨,看了点旧书,问了村里老人。碰壁多了,慢慢试出来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也……也请教过路过懂行的同志,得了些指点。”
“哦?哪位懂行的同志?”陈先生追问,不紧不慢。
“一位姓张的老师傅,以前在矿上干过,懂得多。后来走了,联系不上了。”她半真半假地回答,心跳如鼓。
陈先生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知晚几乎要以为他看穿了一切。
“张师傅……”他缓缓重复,手指又在膝上敲了一下,若有所思,“矿上……倒是条路子。”
他不再追问,转而拿起那张评估报告,轻轻弹了弹纸面。
“报告你也看了。评价是好的,但也指出了问题。土法,不规范,不稳定,有隐患。小打小闹可以,想成气候,难。”他放下报告,目光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期许,“现在,各方面都需要新气象。尤其是基层,需要能带动群众、扎实干事、又有点新想法的人。”
林知晚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陈先生问。
打算?林知晚愣了一下。她只想着熬过眼前,保住作坊,从没敢想“以后”。
“我……没想过那么远。就想把眼前的事做好,让村里姐妹们有个稳定收入。”她老实说。
“眼前的事……”陈先生咀嚼着这几个字,点点头,“踏实。但眼光可以放远一点。你的‘土办法’,有没有可能,不只做炮仗?”
林知晚心头一震。不只做炮仗?
“您是说……”
“比如,矿石提纯。比如,安全燃料。比如,一些特殊的……着色材料。”陈先生说得缓慢,每个字都像有重量,“这些东西,国家建设,方方面面,都用得上。当然,需要科学化,规范化,上规模。”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这需要学习,需要帮助,需要走很长的路,吃很多苦。而且,必须完全合规,安全第一,接受指导和监督。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和耐心?”
林知晚呆住了。这番话,信息太大,冲击太强。从追究“问题”,到肯定“潜力”,再到指向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广阔得令人心悸的“可能”。这转变太快,太突兀,她一时难以消化。
“我……我需要想想。”她艰涩地说。
“可以。”陈先生并不意外,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还是这里,给我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