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爷接过鸡蛋,在手心里焐了焐:“知晚啊,明天就看你大显身手了。”
“是看咱们村大显身手。”林知晚在火盆边坐下,伸出手烤火,“六爷,您说,咱们这烟花,能成吗?”
六爷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烟花是啥样。可我知道,咱们宁浦村的人,从前过年,锅里没米,身上没衣。今年呢?家家缸里有粮,炕上有被,孩子脸上有笑。”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林知晚:“就冲这个,成不成,都值了。”
林知晚鼻子一酸。她低下头,看着炭火里明明灭灭的火星,轻声说:“会成的。一定会。”
夜深了。林知晚回到小屋,却没有睡。她闩上门,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工作台上,机器人已经待命。她调出烟花秀的模拟程序——五十筒烟花,按什么顺序放,间隔多久,角度如何,都在程序里设定好了。她一遍遍检查,一遍遍模拟,直到确认万无一失。
最后,她从空间仓库的最里层,取出一筒特制的烟花。这筒比别的都大,纸筒是金色的,烫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这是她在现代见过的、最豪华的庆典礼花,原本想留着在最关键的时刻用。
明天,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她把金色烟花小心地包好,退出空间。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清冷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宁浦村照得一片银白。
远处传来狗吠声,一声,两声,然后又安静下去。
林知晚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明天,一切都将见分晓。
腊月十三,天还没亮,宁浦村就醒了。
不是鸡叫醒的,是人。女人们摸黑起床,生火做饭,灶膛里的火光把一张张紧张又兴奋的脸映得红通通的。男人们套上最体面的衣裳——哪怕是打了补丁的,也浆洗得干干净净。孩子们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睡眼惺忪,可一听说要去看烟花,眼睛立刻瞪得溜圆。
林知晚起得最早。她没生火,就着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她一个哆嗦,最后那点睡意也散了。她换上那件半旧的蓝布棉袄,头在脑后紧紧挽了个髻,对着破了一角的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可眼神亮得惊人。
“姐!”蓝如意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个布包,“都准备好了。五十筒烟花,十筒一组,全装上板车了。水桃姐家的老黄牛套好了车,赵叔他们都在窑厂门口等着呢。”
林知晚点点头,从炕上拿起那个用油布仔细包好的金色烟花,抱在怀里:“走吧。”
窑厂门口,五辆板车已经装好。每辆车上盖着厚厚的草帘子,底下是捆扎结实的烟花。老黄牛在晨雾里打着响鼻,喷出白气。赶车的男人们蹲在车辕上抽烟,女人们围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声音里都带着颤。
“都检查过了?”林知晚问。
“检查三遍了。”水桃姐上前一步,“封口、引信、捆扎,都没问题。路上用草帘子盖着,防潮防震。”
林知晚挨个检查了一遍,最后走到第一辆板车前,掀开草帘一角。红色的纸筒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烫金的“福禄寿”字样清晰可见。她伸手摸了摸,纸筒干燥,封口严实。
“出。”她说。
牛车吱呀吱呀地上路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土路两旁的枯草上结着厚厚的霜,牛蹄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女人们跟在车后走着,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从宁浦村到镇上,二十里路。平时走要两个时辰,今天走得慢,怕颠坏了车上的宝贝。太阳升起来时,才走了一半。
路边有早起的村民看见这支奇怪的队伍,停下脚步张望:“哟,宁浦村的,这是拉啥去啊?”
赶车的赵叔扬起鞭子,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自豪:“烟花!晚上在镇上打谷场放,都来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