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那一天。”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如果有呢?”
“那我选你。”他答得没有半分犹豫,手臂又收紧了些,像要把她嵌进骨肉里,“但你得答应我,永远别让我做这种选择。”
林知晚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大早,雪停了。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
林知晚裹了棉袄出门。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她往后山窑厂走。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快到窑厂时,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在窑口徘徊。走近了,是水桃姐,正拿着根长铁钎,往窑眼里探。
“水桃姐,这么早?”
水桃姐回过头,脸上被窑火映得红扑扑的:“睡不着,来看看火。昨晚下雪,怕窑温不稳。”
她说着,从窑眼里抽出铁钎。钎头烧得通红,在晨雾里冒着白气。
“怎么样?”林知晚问。
“稳当着呢。”水桃姐擦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了,“知晚,你教的那个控温的法子真管用。以前烧窑全凭感觉,现在有了准数,心里踏实多了。”
林知晚也笑。她走到窑口,透过观察孔往里看。窑膛里,陶坯在高温中静静躺着,釉料开始融化,泛出温润的光泽。
这是第三窑了。第一窑废了,第二窑成了六成,这一窑——她摸了摸窑壁的温度,心里估算着——应该能有八成。
“对了,”水桃姐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给你的。”
布包里是几个煮鸡蛋,还热乎着。
“我家那口子昨儿去镇上换的,说是新下的蛋,有营养。”水桃姐把鸡蛋塞进她手里,“你呀,整天忙里忙外,人都瘦了。得补补。”
林知晚捧着那几颗鸡蛋,手心被烫得红。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傻站着干啥?”水桃姐推了她一把,“快吃,凉了就腥了。”
她剥了一个,蛋白嫩嫩的,蛋黄澄黄。咬一口,满嘴香。
“好吃吗?”水桃姐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吃。”林知晚点头,又咬了一大口。
水桃姐笑了,眼角堆起细细的纹路:“好吃就多吃。等开春窑厂赚了钱,咱天天吃鸡蛋,吃到腻!”
正说着,蓝如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姐,姐!镇上供销社来人了,说要看看咱们的样品!”
林知晚三两口把鸡蛋吃完,拍拍手:“走,看看去。”
来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陈,是供销社的采购主任。他正背着手,在窑厂临时搭的棚子里转悠,看架子上摆的那些白釉陶样品。
“陈主任。”林知晚走进去,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笑。
陈主任回过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她:“你就是林知晚?”
“是。”
“这些,”他指了指架子,“都是你们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