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妈妈端着那瓶橙黄色的沙棘汁走进来的时候,光斑刚好落在瓶身上,晃得人有点眼晕。
“尝尝,这沙棘汁可好了,健康!”她把瓶子往我面前推了推,标签上“1oo%沙棘原浆”的字样格外显眼。
我扫了眼标签,没接“不喝,看着就一堆添加剂。”
“哪有!”她立刻提高了音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看原料表,就‘沙棘’俩字,干净得很!”
我忍不住笑了,指着标签反问“就这?越简单越可疑。真纯沙棘打出来的汁,酸得能涩掉牙,哪有这么亮的颜色?”
她却梗着脖子,把手机掏出来翻出订单记录“这可贵了,99块钱6瓶呢!主播说平时都卖一百多,今天是给家人们的福利,刘晓庆都代言过!”
“99块6瓶?”我拿起瓶子掂量了下,“一瓶5oo毫升,合着16块多一瓶。你知道新鲜沙棘多少钱一斤吗?”
她愣了下,眼神有点飘“主播说……好几斤才能榨出一瓶。”
“那你算过账吗?”我拿出计算器,“假设一斤沙棘1o块,6瓶3升,就算十斤沙棘榨一升,3升得3o斤,光原料就3oo块,他99块卖给你?还赚什么?”
“人家是搞活动!为了冲销量!”她的声音弱了点,却还是嘴硬,“央视都上过,还能有假?”
“你在央视见过?”我盯着她的眼睛,“还是主播说‘上过’?”
她被问得哑火,半天憋出一句“反正……人家明星都代言了,总不能骗我吧?”
“明星代言的翻车还少吗?”我把瓶子推回去,“妈,不是不信你,是这些直播间的套路太熟了——先抬价再打折,说什么‘家人福利’,其实成本低得很,添水加甜味剂,贴着‘纯原浆’的标签糊弄人。”
她却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带着点委屈“我不就是想给你喝点好的吗?你总说我买的东西不好,我……”
话说到一半,她又把剩下的咽了回去,转身把沙棘汁塞进柜子,背影有点蔫蔫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点后悔。其实我知道,她不是贪便宜,也不是傻,只是总觉得“明星代言”“央视上榜”是靠谱的代名词,总想着把她眼里“好的东西”塞给我。就像小时候,她总把省下来的糖偷偷塞给我,哪怕那糖纸都皱了。
阳光慢慢移过地板,格子光斑爬到柜子上,刚好照在那瓶沙棘汁的瓶身上。或许我该换种方式说——比如“妈,下次咱买新鲜沙棘,我给你榨juice喝”,而不是一上来就戳穿“套路”。
有些争吵,争的不是“沙棘汁有没有添加剂”,是她想对我好,而我,总在急着证明她“错了”。
我把沙棘汁从柜子里拿出来,拧开瓶盖倒了一小口,酸得龇牙咧嘴,果然加了不少糖。妈妈在旁边看着,嘴角偷偷翘了下,又立刻绷住“怎么样?没骗你吧,就是纯的。”
“是挺‘纯’的,纯纯的糖水味儿。”我把杯子推给她,“妈,我不是说你买错了,是觉得不值。99块6瓶,合着一瓶16块5,够买两提可乐,够买三大桶纯净水了。可乐至少明明白白写着有糖有气,纯净水干净得连个杂质都没有,这玩意儿呢?除了酸和甜,你知道它到底多少沙棘多少水?”
她低头抠着瓶身标签,声音闷闷的“主播说这是野生沙棘,山里采的,贵点正常。”
“山里采的能这么便宜?”我叹了口气,“你退休金一个月就那么点,上个月买的那个磁疗鞋垫,说能治腿疼,穿了半个月疼得更厉害了;上上周买的那个自动搅拌杯,用两次就坏了,现在还扔在阳台角落。这些加起来,够买一整年的鸡蛋了。”
她突然抬起头,眼里有点红“我不是贪便宜,我就是觉得……人家主播天天跟我打招呼,‘阿姨长阿姨短’,问我吃饭没,天冷了提醒我加衣服,比你打电话勤多了。”
这话像根针,扎得我嗓子眼紧。是啊,我多久没跟她好好说过话了?每次打电话不是“钱够不够”就是“身体好吗”,三两句就挂。她对着手机屏幕笑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年轻时穿的确良衬衫,那点光,是直播间里“家人”给的,我给过吗?
正僵着,她的老年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张阿姨”三个字。她接电话的瞬间,腰杆都直了半寸“哎哎,是我!包饺子啊?简单!你听我说,面得用温水和,软点,醒半小时……馅里别放太多油,你家老头不是有高血脂吗?我教你个招,加点泡过的粉丝,吸油还鲜……”
她站在窗边,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怎么捏褶子,声音里的雀跃能溢出来。我突然想起上周在公司,同事问我一个报表公式,我讲了三遍还怕她没听懂,最后直接远程操控帮她改,就怕她说“你怎么这么不耐烦”。那股子想被需要的劲儿,跟此刻的妈妈一模一样。
挂了电话,她还在兴奋“张阿姨新搬来的,啥也不会,就爱跟我学做饭。”我看着她眼角的笑纹,突然懂了——那些直播间里的“家人们”,和电话里请教她的张阿姨,其实是一回事。都是给她一个机会说“我会”“我知道”“我来教你”。
我把剩下的沙棘汁倒进下水道,瓶身捏扁了扔进垃圾桶。她没拦着,就是看着我,像个等着挨训的孩子。
“妈,”我拿起她的手机,翻到那个直播间,点了举报,“以后张阿姨再问你包饺子,你多跟她唠会儿,我周末回去听你讲。要是她不问,你就给我打电话,我问你——我最近想学做你那个萝卜干炒腊肉,步骤老记混。”
她愣了愣,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一朵花“你早说啊,那得用霜降后的萝卜,晒半干……”
阳光从她身后涌过来,把她的白染成金的。我突然觉得,那些被直播间骗走的钱,或许不止是退休金,更是她从“没人听我说话”到“我还有用”的过渡费。而我要做的,不是抢她的手机,是把那笔“过渡费”,换成我听她说话的时间。
就像她教张阿姨包饺子时那样,我也得学会说“妈,这个我真不会,你再讲一遍呗?”
打开衣柜时,那几件我特意挑的羊毛衫还挂在最里面,标签都没拆,袖口叠得方方正正,像刚从商场买回来的样子。去年冬天那么冷,妈还穿着那件洗得白的旧棉袄,我忍不住问“怎么不穿新的?”她慌忙把棉袄往下拽了拽“这旧的暖和,新的留着过年穿。”结果年过完了,羊毛衫还在衣柜里站岗。
想起中秋买的那盒月饼,老字号的流心奶黄,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回家拆开,爸捏着一块翻来覆去看“这玩意儿1oo块两斤?楼下老李买的1o块钱两斤,馅比这还多。”我解释“这是品牌的,用料干净”,他却把月饼收进铁皮盒“放着吧,等来人了待客。”结果客来了,他端出来的还是市促销的散装月饼,说“这个实惠,大家不挑”。
新书桌更别提了。去年看爸总趴在掉漆的旧木桌上写东西,特意买了带书架的实木桌,送货那天他盯着组装师傅直念叨“太贵了太贵了”。现在那书桌摆在阳台角落,铺着块红布,上面放着他捡的鹅卵石和空酒瓶,反倒是旧木桌还在卧室中央,他照样趴在上面写毛笔字,说“这旧的顺手,磕了碰了不心疼”。
有时候夜里躺床上想,是不是我太自作主张了?总觉得“名牌”“贵的”就是好的,却忘了他们一辈子过惯了“1o块钱两斤”的日子。在他们眼里,“浪费”比“不好”更让人心疼——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就像妈总把新衣服叠起来,不是不爱穿,是怕蹭上油渍洗不掉;爸把书桌当宝贝供着,不是不用,是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得省着用”。
前几天整理储藏室,翻出我小学时的旧书包,洗得白,带子还补过补丁,妈却一直留着。“这是你第一次得三好学生奖的书包,”她摸着书包上的卡通图案,“那时候你说要当宇航员,天天背着它装石头当实验器材。”我突然明白,他们珍惜的从来不是“东西”本身,是东西里藏着的日子。我买的羊毛衫再贵,没有她缝补旧棉袄时的线头有温度;书桌再新,不如旧木桌上的墨渍记着他教我写毛笔字的时光。
早上出门前,我往妈手里塞了把钥匙“楼下新开的菜市场,张阿姨说里面的萝卜特别适合腌咸菜,你教教我呗?我总弄不好。”她眼睛一亮,拽着我就走,路过衣柜时,我瞥见那件羊毛衫还在,只是今天妈换了件新洗的旧棉袄,袖口的补丁整整齐齐。
或许孝顺不是买多贵的东西,是记得她腌咸菜的秘方比名牌月饼重要,是知道他宁愿趴在旧木桌上写字,也别硬塞一张新书桌。就像现在,她站在菜市场教我挑萝卜,嘴里念叨着“要选带泥的,沉甸甸的才水灵”,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白上,比任何名牌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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