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子冷,是心里冷。
从城外焚烧场回来这一路,她脑子里反复过着这几日见过的每一个疫病患者的分布——城西、城南、城北,都有。东城稍少,却也有零星病例。
这不合理。
若只是尸气污染空气,为何离老鸦山最近的西郊反而病例不算最多?
若只是与尸兵直接接触的人感染,为何书院那些从未离开城内的女童也会病倒?
她想起蒋依依说过的话:
“瘟疫不会认州府边界。”
也不会认传播途径。
她忽然勒住马。
“去城西。”她对身后的家丁说,“把最近三日所有新增病例的住址、饮水来源、最近去过的地方,全部汇总给我。”
“是!”
一个时辰后,林玉婉站在城西一处偏僻的水井边。
井口青石被磨得光滑,看得出使用多年。
她摘下蒙面的厚布,俯身靠近井口。
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从幽深的水面飘上来。
寻常人或许会忽略。
但她在战场上闻过太多死亡的味道——血、腐肉、尸体的恶臭。
这股气味,虽然极淡,却和那日在老鸦山尸坑边缘闻到的别无二致。
她的心沉了下去。
“把这口井封了。”
她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刀刃,
“派人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再取水。”
她转身,走向下一处疑似水源。
城西共七口公用井,她带人挨个检查。
五口无异。
唯有一处小井,深藏在窄巷尽头的破落院子里,井水表面看不出异常,但那股淡淡的腥臭骗不了人。
还有一处,在城隍庙后院。
庙祝说这井平日只供庙里用水,不对外。
林玉婉打了一桶水上来,阳光下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异色。
她蹲下身,把手伸进桶里。
水很凉。
她把手抽出来,凑近鼻端。
腥臭。
很淡,淡到稍不留意就会被忽略。
她站起身,把手在披风上擦干。
“封了。”
“还有,派人去查——这几口井附近,最近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面孔,有没有陌生人靠近过井台。”
她顿了顿。
“活人,死人,都算。”
家丁领命而去。
林玉婉站在原地,望着那口被封禁的深井。
井沿的青苔上,有一处新鲜的磨损痕迹。
那是桶绳长久摩擦留下的。
这口井,直到昨天,都还在被使用。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彻夜未眠。
是因为她终于确认——这不是天灾。
是人祸。
有人在江都的水源里,投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