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码头上讨生活,安全有时候比钱更重要——尤其是当“意外”可能并非意外的时候。
老韩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金龙帮香主,眼神如刀。
但他没说话,只是迅组织人手,将伤员抬往劳务行急救,同时派人封控那片水域,通知官府。
冲突的第一滴血,已经见了。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与此同时,稽核小组正在赶往码头途中。
周勉和吴书吏在几名衙役陪同下,乘坐马车前往码头。还没到地头,就听前面传来喧哗和哭喊声。
“怎么回事?”
周勉掀开厢帘。
一个衙役快步跑回来,脸色白:“大人,前面码头出事了!‘唐记’的力夫落水,水里好像有毒,伤了好几个!”
周勉心头一紧,与吴书吏对视一眼。
吴书吏微微摇头,示意他沉住气。
赶到现场时,混乱已稍微平息。
伤者被抬走,那片水域被“唐记”的人用绳索和木板临时围了起来,水面上还漂浮着未散尽的灰黑泡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酸腐味。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恐惧和猜疑在蔓延。
金龙帮香主见官差来了,立刻凑上前,满脸痛心疾地嚷道:
“周大人!您可来了!您瞧瞧,这光天化日之下,码头上竟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定是有人坏了规矩,惹怒了河神啊!”
周勉皱眉,狠狠地瞪了这个蛮夫一眼,沉声叱道:“什么规矩?河神?休得胡言!此事自有官府查明!”
“是是是。”
香主连连点头,却又压低声音,“只是大人,这‘唐记’来了之后,码头就没安生过。又是高价挖人,又是弄什么认证,坏了多少年的老规矩。您看,报应来了吧?这漕运码头,水深着呢,有些规矩,破了是要见血的。”
这话看似感慨,实则句句诛心,将事故原因隐隐指向“唐记”破坏旧规。
周勉瞥了他一眼,没接茬,转而问老韩:“你是此处管事?伤员情况如何?可查明原因?”
老韩忍着怒意,行礼道:
“回大人,伤者已送医救治。绳子断裂处有整齐的割痕,是人为的。水中之毒,尚在查验。小人已派人报官,并保护现场。”
“人为?中毒?”
周勉眼神锐利起来,“你可有证据?为何认定是人为?”
“断裂绳口整齐,绝非自然磨损。至于毒……”
老韩指向那片灰黑水域,“小人常年跑码头,从未见过此等毒物突然出现在水中。定是有人趁乱投入!”
“血口喷人!”
金龙帮香主闻言顿时跳脚不已,脸红脖子粗地嚷道:“你‘唐记’自己管理不善,出了事就想赖别人?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弄的鬼,想讹诈!”
双方争执起来,周围漕帮的人鼓噪附和,“唐记”的力夫则怒目而视。
场面眼看要失控。
“都住口!”
周勉腔调拔高,官威显露,“此事本官自会查明!在真相水落石出前,任何人不得妄加揣测,更不得借机生事!码头作业,照常进行,但需加强巡查!吴先生,你带人协助衙门,仔细勘查绳子和水域!”
他果断下达指令,暂时压住了场面。
然而,现场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紧张和敌意,却挥之不去。
吴书吏悄然对周勉低语:“大人,这意外来得太巧。是冲着唐记,也是冲着我们查账来的。想用血,吓退想改规矩的人。”
周勉深吸一口气,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不再只是核对数字,而是直面血淋淋的、用生命标价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