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管事想也不想便答道:“带队的是户部一位新提拔的郎中,姓周,寒门出身,据说性子有些耿直。副手是我们的人,明面身份是户部书吏。”
“嗯。”
长孙玥轻轻点了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账本要查,但更重要的是,借着查账的由头,把运河上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规矩’,晒一晒太阳。”
新都洛阳,御史郑谦府邸。
密室中,只有郑谦和匆匆来访的崔护两人。
昏暗的油灯,映照着两张同样焦虑的脸。
“……限期十日,还要完整原始账目!这是要我的命啊!”
崔护压低声音,额头上全是冷汗,“郑兄,你在朝中,可得救救我!这些年,我可没少……”
“我知道!我知道!”
郑谦烦躁地打断他,在室内来回踱步,脸上神情很是不耐烦地说道:
“问题是现在风头不对!杜元那个愣头青弹劾王氏的奏章虽然被压下了,但闹得沸沸扬扬!西北王李唐不久前刚刚在吐蕃高原打了胜仗,气势正盛!这个时候他派长孙玥南下,摆明了是要拿漕运开刀,杀鸡儆猴!你让我怎么救?硬顶吗?顶得住吗?”
崔护眼中交过一抹狠色,咬牙切齿地说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漕运掀个底朝天?郑兄,漕运一乱,牵连有多广,你比我清楚!到时候,恐怕不止我崔护一个人掉脑袋!”
郑谦当然清楚。
漕运是大唐的血管,里面流淌的不仅是粮食,更是无数人的利益和秘密。
西北王李唐此番查漕运,表面是经济整顿,实则是政治清洗。摆明了是要把依附在旧漕运体系上的既得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为今之计……”
郑谦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只有一个‘拖’字诀,外加一个祸水东引!”
“怎么讲?”
崔护不明所以地望着郑谦。
“账目,可以给一部分。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做得漂亮点,让他们查,慢慢查。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郑谦理顺思絮,压低声音说道:
“同时,你得找机会,把稽核小组的注意力,往别处引。比如江宁织造那边的亏空,或者杭州盐课的老账。甚至可以暗示,漕运这些年的一些非常规支出,是和京里某些大佬的特殊需求有关,账目不全在你这里。”
崔护眼睛一亮:“郑兄的意思是……”
“让他们去咬更大的鱼!”
郑谦阴冷一笑,意味深长地缓缓说道:
“李唐想查漕运立威,可以。但不能只让我们当靶子。把水搅得更浑,把更多的人拖下水。到时候,牵扯的人多了,利益盘根错节,就算他这位西北王想快刀斩乱麻,也没那么容易!说不定,京里自然会有人坐不住,出来主持大局。”
崔护眼中闪过一丝欣然,连连点头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回去就安排!账目我让人精心准备。至于线索,呵呵,江宁织造那边,确实有些陈年旧账经不起细究。”
两人又密议了一阵,崔护才悄悄离去。
郑谦独自留在密室,脸上并无轻松之色。
这个办法或许能缓一时之急,但李唐和长孙玥不是傻子,这种伎俩未必瞒得过。
更让他心头寒的是,李唐选择这个时机对漕运动手,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钱和粮。
他要的是整个江南的规矩!
……
雪域高原,吐蕃东部边境,某处隐秘山谷。
这里曾是达玛王子另一个备用的实验点,规模很小,知道的人极少。
此刻,达玛和大食炼金术士站在新搭建的简易工棚里,面前是仅存的一些器具和那铜盒中的草图、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