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源心领神会,带着两名懂水性的伤兵,快步向前方奔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寒风卷着雪沫抽在脸上,拓跋晴感到体温在快流失,麻木的左肩开始传来阵阵钝痛,那是药效在衰退。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对抗昏睡。
约莫两刻钟后,裴源返回。他浑身湿透,脸色冻得青,但眼神清明。
“将军。”
他快步走到车边,语极快,“桥墩断裂面新旧不一,有旧凿痕,昨夜撞击只是诱因。是人为破坏。”
他游目四顾顿了顿,声音更低,但语保持不变:
“下游渡口我看过了,水流比往常急,对岸有片芦苇荡,藏百八十人不成问题。现有的木筏大小,一次最多渡二十人加一车,全部过河需两个时辰以上。”
人为毁桥,逼迫他们走渡口。
对岸有理想的埋伏点。
渡河过程漫长而脆弱。
这几乎是把“陷阱”二字写在脸上了。
拓跋晴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高烧让她的思维有些粘滞,但多年战场厮杀淬炼出的本能仍在尖叫:不能去渡口!
但绕行北山?多出的两天路程,以她现在的伤势,能撑得住吗?队伍里还有这么多伤员……而且,北山地形复杂,难道就没有埋伏?
“田节帅。”
她睁开眼,看向马上的田兴,声音嘶哑但清晰,“渡口太过危险。我建议,绕行北山。”
田兴眉头一皱:“绕行?拓跋将军,你的伤势……”
“死不了。”
拓跋晴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北山虽险,但主动权在我。渡口看似便捷,却是将性命交到未知之手。田节帅麾下将士昨夜刚遭袭扰,想必也不愿再入险地吧?”
她将魏博军的安危也绑了进来,试图拉拢普通士兵的恐惧心理。
田兴目光闪烁,显然在权衡。
绕行意味着更多变数,也更难下手。但拓跋晴的态度如此坚决……
就在此时,又一匹快马从后方奔来,是留守后方警戒的魏博军校尉。
“节帅!后方十里现不明烟尘!疑似有马队追赶,数量不明!”
追兵!
帐内众人脸色皆变。
拓跋晴心脏猛地一沉。
后有追兵,前有“断桥”逼他们改道……这是要把他们往渡口赶!
“节帅!不能再犹豫了!”
一名魏博军将领急道,“后有追兵,若是被堵在此处,背水一战,更加凶险!渡口虽需时间,但只要过了河,毁了筏子,追兵便只能望河兴叹!”
这话听起来有理,却更像是在帮拓跋晴(或者说幕后黑手)做选择。
田兴看了一眼拓跋晴苍白的脸,又望向后路烟尘的方向,终于一咬牙:
“传令!改道渡口!加快度!斥候扩大侦查范围,尤其是对岸芦苇荡!”
命令下达,队伍立刻转向,朝着下游渡口加前进。
拓跋晴躺在板车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比伤口更冷。
她知道,自己刚刚输掉了一次重要的心理博弈。田兴或许也怀疑渡口有诈,但后方“追兵”的威胁,让他选择了看似更快摆脱危险的路。
或者说,田兴自己,也在期待渡口生些什么?
“裴源。”她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