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这巨大的噪音剥夺了他的听觉。
李唐没有拔枪。
这种精密的共振系统,毁掉它不需要枪炮,只需要破坏它的平衡。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重型管钳。
这是工兵营用来拆卸炮架的工具,纯钢打造,重达八斤。
李唐看准了机器侧面那个正在飞旋转的相位轮——那是控制震动频率的核心部件。
只要卡住它,积蓄在音叉里的巨大能量就会无处宣泄,最终反噬机体。
“哐!”
管钳精准地卡进了齿轮的间隙。
没有火花,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原本流畅的震动骤然一滞。
紧接着,那巨大的黄铜音叉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崩!”
能量反噬。
整个共鸣箱炸裂开来,崩飞的木屑和铜片像是霰弹一样横扫了半个露台。
高进被气浪掀翻在地,脸上被划出了一道血口。
但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台报废的机器。
他在笑。
在火光映照下,那个笑容显得格外扭曲。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短筒,对着夜空拉响了引信。
“咻——”
并没有刺耳的鸣镝声。
一枚暗红色的光点升入空中,拖着一条长长的烟尾。
李唐瞳孔猛缩。
那烟雾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凝结成了一个清晰的螺旋状,在无风的夜空中久久不散。
这不是求援信号。
这种螺旋烟柱,在后世的军事术语里只有一个含义:风偏修正标记。
它是给远处某种抛射武器提供盲射坐标的基准点!
高进根本没指望这两台弩机能成事。
这只是为了逼出新军的防御位置,为了确认这个点的确值得打击。
“撤!”
李唐一脚踢开面前还在冒烟的机器残骸,冲着楼下的徐昆大吼。
与此同时,长安城沉寂的夜空深处,传来了一阵如同闷雷滚过云层的低吼。
那是重物撕裂空气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从数里之外的黑暗中,朝着这个螺旋烟柱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