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没让林少闲着。”
李唐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巷口的马车。
“去平康坊。有些脏活,既然开了头,就要做干净。”
平康坊,中曲。
这里是长安城销金窟的核心,即便是在宵禁森严的夜晚,这里依然灯火通明。
只是今晚,这温柔乡里多了一丝肃杀。
“听雨轩”的三楼雅座,原本是达官贵人们吟诗作对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这里的窗户视野极好,正好能看到远处郑府腾起的冲天火光。
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正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酒杯倾斜,酒水洒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他是博陵崔氏在长安的庶务总管,崔远。
在他对面,还坐着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分别是卢家、李家(赵郡)在京的管事。
这本来是一场针对西北王府的秘密串联会,也是一场瓜分郑权倒台后利益的“分赃会”。
但远处那声巨响,把他们的如意算盘炸得粉碎。
“疯子……那是郑太傅的宅子啊……即使是皇上,也不敢……”
崔远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崔兄,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卢家的管事声音颤,强作镇定,“金吾卫呢?独孤大将军不是去了吗?怎么没动静了?”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没有杀气腾腾的踹门,也没有兵器出鞘的声响,就像是小二来上菜一样自然。
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就像个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伙计,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但这几位管事都是人精,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年轻人的脚步太轻了,轻到落地无声。
而且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几具尸体。
林少。
洛阳新军侦察连排长,李唐手中最锋利的暗刃。
“几位爷,加个菜。”
林少走到桌前,随手将食盒放下,揭开盖子。
里面没有菜,只有一堆带血的铜牌。
崔远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那些牌子,那是他们各自家族豢养的死士腰牌。
为了今晚配合王公公行动,他们几家凑了三百死士埋伏在郑府周围,作为第二梯队。
现在,这些牌子都在这儿了。
“一共三百一十二块。”
林少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浓重的西北口音,“我想着各位都在这儿,就顺道送回来了,省得以后没人收尸。”
“你……你是西北王府的人?”
崔远猛地站起身,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这里是风月场,没人会带兵器。
“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