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天井,来到正殿。殿内光线略显昏暗,正中供奉着的观音像依旧庄严肃穆,法相慈悲。只是神像前的供品似乎有些时日了,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角落里,蛛网悄然结起,更添了几分萧索。
“看来,这幼志庙堂,比我们上次来时,更显冷清了。”顾倾城轻叹一声,走到蒲团前,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对着观音像深深一拜。她所求为何,或许连自己也说不清,是为过往的恩怨,还是为未来的迷茫?
陈晓阳则走到一侧的功德簿前,伸手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大多稚嫩,想来是附近的孩童所为。他一页页翻着,忽然停住了手,目光落在一行略显熟悉的字迹上——“愿天下无贼,江湖太平。陈晓阳,顾倾城,同记。”
那字迹,正是他们年少时留下的。
陈晓阳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仿佛能触摸到当年那个热血沸腾、心怀天下的自己。“天下无贼,江湖太平……”他低声重复着,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如今想来,真是天真得可笑。”
顾倾城走了过来,看到那行字,亦是一怔,随即眼中泛起复杂的光芒。“天真么?或许吧。但那份初心,却也未必是错。”她转过身,望向陈晓阳,“晓阳,我们这次回来,不正是为了这份‘天真’,了结一些该了结的事么?”
陈晓阳抬眸,与顾倾城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顾倾城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如当年。那一刻,他心中的迷茫与犹豫仿佛被驱散了不少。
“你说得对。”陈晓阳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我们当年在这幼志庙堂许下的心愿,纵然遥不可及,那份‘幼志’,却不能忘。”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苍老的咳嗽声。一个须皆白的老僧,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他看到殿内的顾倾城和陈晓阳,先是一愣,随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看着面生,却又带着几分眼熟,莫非是……多年前曾来庙堂捣乱的那两个小施主?”老僧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丝温和。
顾倾城和陈晓阳闻言,皆是大喜过望。
“大师!您还记得我们!”
“住持大师,您安好!”
原来,这老僧正是当年的住持大师。只是岁月不饶人,他已不复当年的健朗。
三人在后院的石桌旁坐下,住持大师为他们沏上一壶粗茶。茶香袅袅,冲淡了庙宇的冷清。他们聊着这些年的变化,聊着江湖的风波,也聊着各自的境遇。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幼志庙堂依旧是那座庙堂,只是前来的人,心境已然不同。当年的“幼志”,或许在现实的磨砺下蒙上了尘埃,但只要初心不忘,那份年少时的热血与理想,便能如这庙宇中的古柏一般,历经风霜,愈苍劲。
顾倾城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那轮即将沉入西山的红日。她知道,此次重临幼志庙堂,不仅仅是为了怀旧,更是为了找回一些东西,一些足以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的东西。
而陈晓阳,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也变得愈坚定。这趟幼志庙堂之行,或许,正是他们新的开始。
暮春时节,暖风拂面,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顾倾城和陈晓阳并肩,又一次踏入了黄石市樱花林公园的入口。
与前几日的含苞待放不同,今日的樱花仿佛一夜之间挣脱了束缚,肆意地绽放开来。远远望去,那一大片粉白与淡红交织的云霞,如同画家泼洒在绿色画布上的绚烂色彩,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直叫人心旷神怡。空气中弥漫着樱花特有的、清甜而又略带一丝微酸的芬芳,深吸一口,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这纯净的香气涤荡了一遍。
“哇,比上次来开得盛多了!”顾倾城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漾起惊喜的笑容,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像个孩子般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与这粉白的樱花相映成趣,更添了几分灵动。
陈晓阳含笑跟在她身侧,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被樱花映得微红的侧脸上,又转向那漫天飞舞的花瓣。“是啊,来得正是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你看那边,风吹过的时候,像不像在下花瓣雨?”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顾倾城果然看到一阵微风拂过,枝头的樱花便簌簌落下,如同千万只粉白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然后轻盈地铺洒在青石板路上,织成了一条柔软而浪漫的花毯。偶有几片调皮的花瓣,还会落在顾倾城的间、肩头,或是陈晓阳的衣襟上,带来一阵小小的惊喜。
公园里已经有不少游人,三三两两,或驻足观赏,或拍照留念,或轻声细语地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孩子们在花树下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为这片宁静的花海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顾倾城和陈晓阳没有去挤那些最热闹的景点,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脚下踩着落英缤纷的花瓣,出轻微的“沙沙”声,头顶是交错的花枝,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廊,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温暖而又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