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兵叫什么来着?朱承烨想了想——哦对,叫周铁牛,是亲卫营的老人了,
在金山城待了快五年,打过仗,见过血,是个实打实的老兵油子。
周铁牛此刻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听说这玩意儿还是他老爹当年在海外带回来的。
烟锅里的烟草一明一暗,映得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明忽暗。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呛得朱承烨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周……周大哥。
朱承烨想起白天别人都管他叫铁牛哥老周,
他想了想,叫了声周大哥。
周铁牛应了一声,又抽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
看你翻来覆去的,烙饼呢?
朱承烨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周大哥见笑了,没睡过这种大通铺,不太习惯。
不习惯?
周铁牛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黄的牙,
这有啥不习惯的?不就是人多点、味儿重点、呼噜响点吗?
等你以后习惯了,听不到呼噜声你还睡不着呢。
朱承烨被逗笑了: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
周铁牛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磕掉烟灰,又重新装上一锅,
我跟你说,我第一次睡大通铺的时候,比你还不如。
那时候我才十七岁,比你大不了几岁,刚入伍,分到了一个百户所的营房里。
一进门,好家伙,二十多号人挤在一间屋子里,那味儿,差点没把我熏出去。
当天晚上,我愣是在门口蹲了一宿,没敢进去睡。
哈哈哈——
朱承烨忍不住笑出了声,周大哥你还有这事儿呢?
那可不。
周铁牛也笑了,
后来被百户现了,拎着我的耳朵把我扔进了屋里,说你个小兔崽子,军营不是你家炕头,嫌味儿就滚蛋。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哪受得了这个?当场就跟百户顶了两句嘴,
结果被百户罚了十军棍,屁股肿了几天,连马都骑不了。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脸上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在军营里,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只有适应不适应。
你不适应,就挨罚、就受罪、就被人瞧不起。
等你适应了,你就会现,这大通铺其实也挺好的——人多,热闹,冬天挤在一起暖和,夏天……嗯,
夏天的话就不太好了,汗味脚臭味混在一起,能把人熏个跟头。
朱承烨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炕上滚下去。
笑过之后,他心里头那点因为环境艰苦而产生的不适,不知不觉就消了不少。
他往周铁牛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
周大哥,你在金山城待了几年了?
快五年了。
周铁牛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头,
漠北都护府刚设立的时候,我就被调过来了。
那时候金山城还没修好呢,就是一片戈壁滩,我们住的是帐篷,喝的是雪水,吃的是干粮,那日子,比现在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