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他跟着老朱南征北战,打下了大明江山,封了秦王,享尽荣华富贵。
可在他心里,李贞从来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不是什么曹国公的父亲,
就是养了他九年的养父,是跟亲爹一样的人。
“重九……”老朱的声音带着颤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朱瑞璋抬起头,看见老朱眼圈通红,嘴唇都在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杀伐果断的样子“走!”
“好。”
朱瑞璋只挤出一个字。
俩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殿外的侍卫赶紧备马,
老朱翻身上马,缰绳一扯,二话不说就往曹国公府的方向冲,朱瑞璋紧随其后。
一路上,兄弟俩谁都没说话。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吹得人眼睛疼。朱瑞璋只觉得眼睛酸,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画面
是昏暗的油灯下,李贞捏着针,给他缝补磨破的衣衫,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格外厚实,怕他冻着;
是过年的时候,李贞偷偷塞给他一块饴糖,看着他吃得满嘴甜,自己笑得满脸皱纹,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是他第一次打了胜仗,李贞站在城门口等他,看见他就抹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本来想着,等新学步入正轨了,没那么忙了,就多陪陪李贞,带他去看看风景,
去凤阳老家走走,让老人家好好享享清福。
可怎么就……没机会了呢?
子欲养而亲不待,原来是这种滋味。
马跑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曹国公府门口。
往日里气派威严的国公府,如今已经挂上了白幡,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也系上了白布,看着格外肃穆。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片哭声,男女老少都有,连府里的下人都哭得撕心裂肺。
李贞这辈子,穷过也富过,可从来没摆过国公老太爷的架子。
下人家里有困难,他主动帮衬银子;逢年过节,人人都有赏钱;
就连厨房里的老妈子、看门的老仆,都受过他的恩惠。
整个曹国公府,没人不敬重这位心善的老人家。
“陛下!王爷!”
守门的侍卫看见俩人,赶紧跪下行礼,声音都带着哭腔。
老朱和朱瑞璋翻身下马,连缰绳都没递给侍卫,直接就往里冲。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灵堂,白幔飘飘,香烛烧得烟雾缭绕,纸元宝在火盆里烧得噼啪作响。
李文忠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看见老朱和朱瑞璋,他再也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膝行几步,跪倒在老朱脚边,抱着他的腿,
哭得像个孩子“舅舅!我爹……我爹他走了……他就这么走了……”
这个在沙场上横刀立马、杀得北元哭爹喊娘的的大将军,
此刻哭得浑身抖,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完整。
老朱看着跪在地上的外甥,心里像刀扎一样疼。
他弯下腰,双手扶住李文忠的胳膊,把人往上扶,声音沙哑得厉害
“保儿……起来,别哭了,有咱在,天塌不下来。
你爹……你爹他是有福的人,一辈子行善积德,走得安详,没遭罪。”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的眼泪还是不断地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李文忠的孝衣上。
他这辈子,亲人死得早,爹娘、大哥,都没熬过灾荒。
就剩下这么个姐夫,陪着他熬了一辈子苦日子,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了,该享清福了,人却没了。
朱瑞璋站在旁边,看着灵堂,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像压了块大石头。
“走,咱进去看看你爹。”老朱拍了拍李文忠的后背,抬脚往灵堂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