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宪瞳孔微微一缩,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他是见过秦王的。
就算当年秦王头全白了,那也是英气勃勃的一张脸,眉眼间跟陛下有几分相似,却比陛下多了几分清俊疏朗。
可眼前这人……除了身形轮廓,半张脸都遮着,他竟一时不敢认。
“……王爷?”
杨宪迟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朱瑞璋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杨宪,才多久不见啊,就连本王都不认识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杨宪心里一松,随即又揪了起来。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杨宪,参见王爷!王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银色面具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探究。
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出海剿了趟匪,回来就戴上面具了?城里传的消息居然是真的?王爷真的毁容了?
朱瑞璋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在海上跟海盗交手的时候,没留神被冷箭擦了一下,脸上留了点疤,不好看,就戴个东西遮一遮。”
“什么?!”
杨宪一下子就急了,眼睛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哪个杂碎干的?!活腻歪了不成?!连王爷您都敢伤!他人呢?臣要活剐了他!挫骨扬灰!”
他是真的怒了。
朱瑞璋不仅是他的靠山,更是他的伯乐。
在他最落魄、最不堪的时候,是秦王拉了他一把。
在他心里,朱瑞璋的地位,甚至比朱元璋还要重几分。
现在听说王爷被人伤了脸,那股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朱瑞璋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行了,多大点事,犯不着这么大火气。
那海盗头子早被张威抓了,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最后扔去喂鱼了,你是没机会了。”
“算他死得便宜!”
杨宪咬着牙,还是气不过,“张统领也是失职!跟着王爷身边,连个人都护不住!”
“不怪他。”
朱瑞璋摇了摇头,迈步往里走,“是本王自己没留神,大意了。
不说这个了——你什么时候回京的?在府里等多久了?”
“臣俩月前就到京城了,一直在府里待着听候王爷差遣。”
杨宪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恭声道,
“听说王爷今天回京,臣傍晚就过来了,想着等王爷回来,听听您有没有什么指示。”
“有心了。”
朱瑞璋点点头,拐过屏风,朝着后院书房的方向走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去书房聊。”
“是。”
杨宪应了一声,乖乖跟在后面,他低着头,目光偶尔落在前面那人的背影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王爷戴了面具,性子好像也比以前更沉了,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胡惟庸倒了,朝堂空了一大片,王爷算准时间把自己调回来,到底是打算让自己做什么?
难道……是想让自己进中书省,接胡惟庸的班?
一想到这个可能,杨宪的心脏就“砰砰”直跳。
左丞相啊……
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当年他跟胡惟庸和李善长斗得你死我活,争的不就是这个位置吗?
如果王爷肯扶持自己,再加上自己的能力,未必坐不上那个位子!
可转念一想,他又有点忐忑。
陛下对丞相这个职位猜忌这么重,胡惟庸刚因为谋反被处死,陛下还会不会再立丞相?
就算立,会不会选自己?自己毕竟是被贬过的人,而且跟淮西集团积怨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