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着埃尔默往巷子外走。埃尔默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没有反抗。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出那条巷子。
…………
花园在巴黎郊区,藏在一堵高高的石墙后面。安格斯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午后的阳光正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碎金。空气里有玫瑰和修剪过的草坪的气味,远处传来蜜蜂嗡嗡的声音。
罗莎莉坐在花园深处的一张长椅上,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深色的头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开。她看见安格斯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不知所措的紧张。
“你——”她开口,又停住了。她盯着安格斯的脸看了几秒,那双和薇妮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以为来的会是迪尔梅德。”
安格斯在她对面停下,双手插在口袋里。阳光落在他的金上,把那些细碎的丝照得几乎透明。“他有点事要处理,”安格斯说,“所以我来了。”
罗莎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长椅上。安格斯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蜜蜂在玫瑰花丛间穿梭,远处的树梢上有鸟在叫。
“你和迪尔梅德,”安格斯开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罗莎莉点了点头,“算是吧。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好朋友,经常带他来家里玩。”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小时候总觉得他有些少年老成,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像个大人。没想到长大之后他反而变得幼稚了。”
安格斯笑了一下。“他一直都挺幼稚的。”
罗莎莉也笑了。那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紧张的气氛散了一点。
“你来找我,”她说,“是为了什么事?”
安格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面那丛开得正盛的玫瑰,红色的,花瓣边缘带着一点焦黄,被太阳晒的。“有件事想跟你道歉。”他说。
罗莎莉愣了一下。
“之前我对你的态度并不好。”安格斯说,转过头看着她,“威胁你那种事,是我做得不对。”
罗莎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在书脊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不,”她说,“不是你的问题。一开始是我总对你带有偏见。”
她抬起头,看着安格斯。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你其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迪尔梅德是个很好的孩子。我知道他在乎的、他认定的人,都不会太差。而你就是那个人。”
安格斯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
罗莎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大了一些,也更真实了一些,“是你先道歉的。”
安格斯也笑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终于完全松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安格斯开口。“我来呢,是想问你一件事。”
罗莎莉看着他。
“你对你母亲的了解有多少?”
罗莎莉眨了眨眼。“哪方面的?”
“工作方面的。”安格斯说,“关于神秘事务司。”
罗莎莉的眉头皱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书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说到这个,”她说,“我也觉得很奇怪。按理说这种事情不应该被我知道的。但是我之前去找妈妈的时候,有一个她的同事,和我说了一些有关她工作的事情。”
安格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什么同事?”
罗莎莉想了想。“我不记得了。那个时候我年龄比较小,可能已经忘了吧。”
安格斯盯着她。“不记得长相?不记得色?不记得肤色?什么都不记得了?”
罗莎莉愣了一下。她看着安格斯,那双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种困惑。“你这么一说……”她的声音放慢了,“我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有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跟我说话。但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声音是男是女——我都想不起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安格斯,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不安。
“这不对,是吗?”
安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罗莎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不记得长相,不记得声音,不记得任何细节,只记得“有一个人”和“说了什么”。这不是正常的遗忘,这是被抹掉的记忆。有人把那个人的一切痕迹从罗莎莉脑子里删除了,只留下了那段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安格斯问。
罗莎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盯着前方的玫瑰花丛,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他说……”她慢慢开口,“他说我妈妈在神秘事务司工作,做的是很重要的事。说她的工作很危险,可能会遇到不好的事情。说我最好永远都不要靠近,因为……”她停住了。
“因为什么?”
罗莎莉的嘴唇微微抖。“因为我是特殊的……‘物品’。”
花园里安静了几秒。蜜蜂还在玫瑰花丛间穿梭,树梢上的鸟还在叫。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格斯看着罗莎莉,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但还是温柔地安抚她。
物品?怕不是钥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