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他是。”安格斯打断他,“我只是说他不对劲。从我们在咖啡厅见到他开始,他就不对劲。他知道安温,知道时间厅,知道那些羊皮纸。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不像一个只是‘做点生意’的纯血家主。但他又偏偏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瞒着,而且他撕下伪装后真的……”
他顿了顿。
“而且你知道他今天在法国魔法部干了什么吗?”
迪尔梅德回想了一下,埃尔默什么都没干。
“没错,她什么都没干。”安格斯说,“他跟着你进去,跟着你出来,一句话都没多说,一个问题都没多问。他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你后面,看着你找东西,看着你拿到那个盒子,看着你把盒子交给我。”
他看着迪尔梅德,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光。
“一个正常好奇的人,不会这么安静,而且这也不符合埃尔默一直以来的形象。”
迪尔梅德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话。巷子里很安静,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鸽子的声音,收音机的声音。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三角形光斑。
“那你觉得他是谁?”迪尔梅德问。
安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迪尔梅德,眉毛紧皱着。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在德国时间厅里,那个白色男人把我拖进幻境的时候,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我的童年。那些被锁在房间里的日子,那些掐在我脖子上的手,那些钻心咒。一遍一遍,没完没了。”
他顿了顿。
“在那个没完没了的幻境里,我记得埃索伦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以为我在教你?我在救你。’”
迪尔梅德的手指微微收紧。
安格斯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后来我想了很久。这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那个白色男人编出来骗我的。但我想不明白。”
他从墙上直起身,走到迪尔梅德面前。光脚踩在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低头看着迪尔梅德,那张和迪尔梅德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一种很陌生的表情。
“如果埃尔默真的是埃索伦,”他说,声音很低,“那他来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他待在格林家是为了什么?他跟着我们到处跑,是为了什么?”
迪尔梅德盯着他,“你想太多了”
安格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短。“也许吧。但现在这个时候,想多点总比想少了强。”
迪尔梅德摇头,“我的意思是说,他不一定是来到这个世界的。有没有可能,他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
安格斯一愣,“那他就不会是……”
迪尔梅德拍了拍安格斯的肩膀,让他再思考思考。
“行了,不说这个了。”安格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东西拿到了,人也见过了,该回去了。你去找埃尔默,就说你在附近逛了逛,什么都没现。”
迪尔梅德看着他。“你呢?”
安格斯把外套从胳膊上拿下来,抖开,重新披在肩上。他没扣扣子,就那么敞着,露出里面那件被撑得有点变形的白衬衫。
“我先回去。”他说,“法国这边的事还没完。安温说线索在法国,但不在神秘事务司里。我得去别的地方找找。”
他朝巷子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那个盒子,你收好。虽然里面没什么东西,但安温特意把它放在那儿,肯定有他的理由。”
迪尔梅德点了点头。
安格斯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也真实了一些。
“别担心,”他说,“我会小心的。”
然后他转身,朝巷子口走去。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敞着的外套照得亮,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石板地上,一直延伸到迪尔梅德脚边。
他走出巷子,拐了个弯,不见了。
迪尔梅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空气里还有那股淡淡的香味,是伊娜的外套留下的,又或者是他自己身上的。
他站了一会儿,想到薇妮·卡斯特尔的话,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埃尔默大概已经回来了,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他得想好怎么说,或许他们该直接摊牌。
他走出巷子,阳光一下子涌过来,刺得他眯起眼睛。街上有行人,有汽车,有鸽子在喷泉边喝水。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广场走去。
身后,那条巷子静静的,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是阴凉的。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什么东西吹得动了一下。
是那件外套上的一根线头,挂在安格斯刚才靠过的那面墙上,细细的,深色的,在风里轻轻飘着,恍惚间似乎有个白色的影子落在那边。
迪尔梅德没有回头看,他穿过广场,朝他们约好见面的那家咖啡厅走去。埃尔默大概已经坐在里面了,端着咖啡,看着窗外,脸上带着那种吊儿郎当的笑。
他要走进那家咖啡厅,在埃尔默对面坐下,然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