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从后面,从黑暗里,从那个另一个他站的地方。
那些目光追着他,逐渐从那片黑暗一直蔓延到整个房间。
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无数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来我这里…”“来我这里…”
脚下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负重前行。安格斯面色白,他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完全绷紧。
视线、噪音、重量,还有莫名的拉扯感。
他穿过那些架子,经过那些沙漏和钟表,走过那个巨大的仪器。安格斯一直没停,一直没回头。
直到走到时间厅门口,他才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手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安格斯?”迪尔梅德走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安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儿,喘着气,心跳得很快。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门里。
时间厅深处,那片黑暗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光。
很微弱。很远。
但那是那个人影站着的地方。
安格斯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出去,我们回去,再也不过来!”他咬牙切齿,“这里不是门的位置!”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那条走廊。昏黄的壁灯,灰扑扑的石板,安静的空气。一切看起来都和进来时一样。
安格斯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扶着疼痛的头部试图缓解。
迪尔梅德在他旁边看着他。
“你没事吧?”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
安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闭着眼睛,靠着墙,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
“没事。”他说,“只是有点累。”
迪尔梅德看着他,没有说话。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站在旁边,也在看他。
埃尔默最后一个从时间厅里走出来。他关上门,转过身,看向安格斯。
“怎么样?”他问,“看到什么了?”
安格斯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那样,温和的,吊儿郎当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安格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没什么。”他说,“回去吧。”
他撑着墙站起来。
迪尔梅德扶了他一把,他没有推开。
五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安格斯走在中间,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扇门。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还在后面看着他。
从时间厅深处。
从那片黑暗里。
从那个另一个他站着的地方。
他们走到电梯前。埃尔默按了按钮,电梯的铁栅栏慢慢打开。五个人走进去,电梯开始上升。
安格斯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很乱。很多东西在转。那个无面人,那些话,那个沙漏,那片黑暗,那个人影。
还有古怪的埃尔默。
安格斯睁开眼,看向埃尔默。
埃尔默站在电梯另一边,背对着他,看着铁栅栏外面闪过的灯光。他的背影和平时一样,懒散的,随意的,没什么特别的。
但安格斯盯着它,忽然想起埃索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