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不了手。”男人继续说,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颤抖,“对你,对她,都下不了手。”
安格斯还是没有说话。
“因为我爱她。”男人看向西莱丝特,“我知道她不是那个她。我知道这是你的世界,你的妈妈。但她和她长得一样,声音一样,身上的味道一样。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比刚才大了一些。
“我没办法再看着她死一次。”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已经做过一次了。眼睁睁看着她倒在我面前,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
安格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痛苦的脸,看着他那双和镜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泛起的湿意。
“你说的都对。”男人说,“我恨你,是因为你拥有我没有的。是因为你活成了我本该活成的样子。是因为她——”他再次看向西莱丝特,“还活着。”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安格斯的手臂纹丝不动,魔杖稳稳地抵着西莱丝特的脖子。但他能感觉到,西莱丝特的身体在微微抖。
“我没办法对你动手。”男人说,又走了一步,距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因为我怕。我怕我杀了你之后,她会恨我。我怕她看我的眼神会变。我怕……”
他的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几乎是呢喃的音量:“我怕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停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他站在那儿,看着西莱丝特,眼睛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西莱丝特开口了。
“你不要这样。”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清晰。她看着那个男人,又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安格斯,“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不想看着你们自相残杀。”
男人的手臂紧了一下,手中酝酿着死咒的魔杖顿了顿。
西莱丝特继续说:“你们本来该是一体的。你们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互相伤害。”
安格斯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不。”他冷冷地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没有共存这个概念。”
西莱丝特愣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安格斯的眼睛。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冷漠。
“你和迪尔梅德都可以。”西莱丝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急切,“和其他人为什么不可以呢?”
安格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西莱丝特继续说,语比平时快了一些:“一个安格斯已经很强大了。那如果把所有安格斯的优点结合起来,把缺点去除掉,那岂不会是更强大的存在?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吗?”
安格斯愣住了。
他盯着西莱丝特,盯着那张自己熟悉的脸,盯着那双充满关切和急切的眼睛。
这些话很古怪。
非常古怪。
不是西莱丝特会说的话。不是那个总说“一家人不需要那么多理由”的女人会说的话。这种话听起来像是……像是在劝他接受什么。像是在给什么东西铺路。
安格斯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但那些话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皮肤底下,摸不着,拔不出来,但一直在那儿。
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一些,魔杖往前送了送,几乎要抵住西莱丝特的皮肤。
西莱丝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挣扎。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带着那种母亲特有的担忧。
而那个男人——
他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
那种装出来的脆弱和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愣怔的、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呆呆地看着西莱丝特,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岸。
茫然、震惊、还有一丝……喜悦?
那种喜悦很复杂,不是单纯的开心,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释放。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越扩越大,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灿烂的、几乎有些刺眼的笑。
“你说的对,妈妈。”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轻快,“我非常赞同你的观点。”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我们是一体的。”他说,“我们本就该永远在一起。这样才会是最强大的存在。世界上将会无人能击败我们。”
他盯着安格斯,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变成一种审视的表情。
“可是他怎么样都不能明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一丝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安格斯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