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斯迅拽着迪尔梅德幻影移形到一棵巨树后,暂且松了口气。
迪尔梅德被他眼中的关切钉在了原地。他嘴唇抿了抿,避开安格斯的视线,低声说:“还可以。”
“你的‘还可以’,意思就是不行。”安格斯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熟悉的严厉,“你别再用时间魔法了。接下来我来,反正这家伙……”他看了一眼那还在微微抽搐、喷吐着最后一点危险龙息的半截龙躯,“就剩半个了。”
迪尔梅德还想说什么,比如“你也伤得不轻”,或者“那龙息很麻烦”。但就在这时,他神色猛地一凛,几乎是本能地,被安格斯握住手腕的那只手无法动弹,但他空着的左手已经抬起,手中的魔杖杖尖迸出一道惨绿色的光芒——
“avadakedavra!”
绿光撕裂昏暗的空气,射向空地边缘一片格外浓重的阴影。
安格斯听到只是快来了一句:“是敌人你就立刻杀了他,我先去了。”
然而,安格斯离开的后一秒,绿光在没入阴影的前一刻,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还真是没有礼貌,迪尔。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盖勒特·格林德沃从阴影中缓缓步出,异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捉摸不透的光芒。
迪尔梅德的心猛地一沉,握着魔杖的手更紧了。他想起邓布利多刚才在门厅里那意有所指的话——“不要太相信一个面对一件看似和他个人利益无关的事却格外上心的人。”
“格林德沃,”迪尔梅德的声音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邓布利多说你在纽蒙迦德。”
“邓布利多……”格林德沃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异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妙的光,
“我以为……至少你是了解的,迪尔。从我第一天离开那里之后,纽蒙迦德就只是我的一个……‘家’了。它不再是,也永远不会是,我的牢笼。”
这段话听起来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迪尔梅德立刻捕捉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阴阳怪气,还有那种……了然的、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
安格斯或许不了解格林德沃,但迪尔了解他。
目前来看,格林德沃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他有目的。
迪尔梅德一边继续维持着时间加的魔法,让兰洛克剩余那半截残躯的暗红物质再生度进一步老化,好让现在杀疯了的安格斯能更彻底地摧毁它,一边紧紧盯着格林德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现在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格林德沃的笑容加深了些,他悠闲地踱了几步,好像脚下不是遍布焦痕和碎片的战场,而是某个柔软的地毯。
“当然是来帮忙的,亲爱的迪尔。波特小子那边……如果我预感的没错,大概已经‘解决’了。我相信你们这边,”
他看了一眼正在狂暴劈砍的安格斯,以及那不断崩溃的龙躯,“会更加‘棘手’一点,也更需要一些……额外的帮助。”
“帮忙?”迪尔梅德嗤笑一声,额角因为维持时间魔法而渗出冷汗,“你又不能用古代魔法对付这东西,你以为你是安格斯吗?普通魔法对它的效果……”
“噢,关于这个,”格林德沃打断了他,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安格斯手中那柄正迸着暗红光芒的妖精秘银斧头,以及他周身虽然狂暴却依旧强大的魔力场,
“我可是亲眼看到了,安格斯能够……多么‘慷慨’地分享他的力量。那根特别的魔杖,不是吗?把古代魔法的力量分出去,赋予别人使用的能力……真是令人惊叹的技巧和胸怀。”
迪尔梅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我不会把古代魔法力量分给你的。”他斩钉截铁地说。安格斯给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是出于信任和必要,给格林德沃?绝不可能。
“别这么急着拒绝嘛,迪尔。”格林德沃摊开手,语气依旧从容,但话语里的压力却一点点增加,“这个时候就别计较这么多了。看看你自己,时间魔法对你而言负荷太大,你根本无法完全控制它,不然也不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他瞥了一眼远处和安格斯面前算是战斗的兰洛克,“而多次使用,又会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安格斯。安格斯此刻的状态古怪,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是凭着本能在疯狂劈砍、用魔法轰击那半截龙躯,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偏执的狠厉,身上那件深色的袍子被黑雨浸透,紧贴身体,隐约能看到某些地方透出不正常的暗色——是血吗?
格林德沃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关切:“瞧瞧,迪尔他身上本就越来越深的诅咒,是否被这场充满恶意的黑雨给激化了?他现在这样……还能支撑多久?迪尔,现在似乎没时间给你犹豫了。”
迪尔梅德咬紧了牙关。格林德沃的话就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他最焦虑的地方。安格斯的状态,他自己使用时间魔法的负担……每一件都迫在眉睫。
最终他沉重地点了点头,迪尔梅德像是被说动了,握着魔杖的手微微放松,似乎准备妥协。他向着格林德沃的方向,抬起了那根闪烁着微光的接骨木魔杖。
格林德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而,下一秒——
一道不带任何警告的刺目白光,从迪尔梅德的杖尖爆射而出,直奔格林德沃的面门。
格林德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终究是身经百战的前任最强黑巫师,千钧一之际,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度向侧后方急闪。
“嗤!”
白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击中他身后一棵焦黑的大树树干。树干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光滑的、碗口大的空洞,边缘还冒着细微的白烟。
格林德沃稳住身形,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里被擦出一道细微的血痕。他放下手,看着指尖那点猩红,再抬头看向迪尔梅德时,脸上的慵懒和笑意已经完全消失。
迪尔梅德稳稳地举着魔杖,杖尖依旧对着格林德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寒意。
“我的确告诉过你,时间魔法难以控制,使用它有副作用。”迪尔梅德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静,“但我可从来没说过——它会损耗我的‘生命’。”
他紧紧盯着格林德沃那双此刻满是阴霾的异色眼瞳。
“那么,盖勒特·格林德沃……你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一点的?”
格林德沃看起来仍然无害,“你果然很不听话啊,埃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