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声音,冰冷、阴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从他们身后传来,截断了他的话。
迪尔梅德一步步从雨中走入门厅。他身后的空地上,伏地魔被几道交织的灰白色魔法光线紧紧禁锢在原地,徒劳地挣扎着,出困兽般的低吼,但动作明显迟缓。
迪尔梅德本人的模样有些骇人,他站在门廊与雨幕的交界处,身上落满了黑色的雨水。他原本耀眼的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颈侧,白衬衫被染上大片大片的黑色污渍,脸上蜿蜒着黑色的水渍,看起来狼狈又狰狞,像刚从什么黑暗深渊里爬出来的水鬼。
他径直走到邓布利多面前,湿透的丝缝隙间,那双与安格斯相似此刻却冰冷锐利得吓人的蓝眼睛,死死盯住老人,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什。么。意。思?”
邓布利多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因为对方的质问和骇人的外表而有丝毫动容。
“我的意思是,迪尔梅德先生,安格斯教授正在面对一个极其危险的敌人。”邓布利多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着沉重,
“兰洛克对他怀有深刻的恨意,每一次攻击都意图置他于死地。而伏地魔包括兰洛克——或者说控制伏地魔的力量——能够模仿甚至利用安格斯的古代魔法来对付他本人。
“安格斯很强,但他不能对它们使用古代魔法,而普通魔法对上古代魔法,终究会非常吃力。战场上的变数太多,我们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禁林方向。
“而且,安格斯引走它,是在保护我们,但也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所以呢?”迪尔梅德的声音冷得像冰,“所以你就觉得他回不来了?所以你就让这个孩子——”他猛地指向哈利,“——去送死?如果安格斯死了,你以为你们这些人,这个城堡,能在那东西和伏地魔手下活多久?”
“不一定能活下来,”邓布利多坦然承认,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哈利,“但是,如果哈利不出去,不去不做他必须做的事……那么,包括他在内,这里的很多人,恐怕就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迪尔梅德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转头,那双冰冷的蓝眼睛落在哈利身上,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身影气喘吁吁地从门厅内部的楼梯跑了下来。
“哈利!”赫敏·格兰杰尖声叫道,她的头被奔跑弄得更加蓬乱,脸上满是惊恐,“不!你不能去!你到底在想什么?”她冲过来,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冲进雨里。
罗恩·韦斯莱紧跟在她身后,脸色苍白,看看哈利,又看看外面被禁锢但依然可怕的伏地魔,最后看向邓布利多,声音干涩:“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哈利他……他不能去!我们会想到其他办法的,对吧?”
“这太疯狂了!”赫敏的声音带着哭腔,“邓布利多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让哈利去送死?!”
奥米尼斯站在那里,仿佛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另一只手上那枚冰凉的复活石戒指,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想说什么,关于他感知到的哈利灵魂的异常,关于邓布利多话语中隐含的可怕暗示,关于安格斯可能面临的绝境……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为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
迪尔梅德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冰冷的针扎进肺里。胸口沉闷得厉害,像压了块大石头,手臂一阵阵麻,指尖冰凉。
他才没心思管那些人的苦情戏,他只是死死盯着禁林的方向,那边暗红色的光芒——属于龙化兰洛克的古代魔法光芒——正间歇性地爆,每一次闪烁都让他的心往下沉一分。与之相比,安格斯那标志性的银蓝色光芒显得那么微弱,那么不稳定,像是狂风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喘着粗气,眼前阵阵黑,握住魔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白。邓布利多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万一安格斯回不来了呢?”
不。不可能。安格斯不会……他现在应该立刻过去帮忙,但安格斯说过不让他离开城堡范围……
就在他情绪剧烈动荡、魔力控制出现细微裂隙的瞬间,被他用古代魔法枷锁禁锢住的伏地魔,猛地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咔——嚓!”
灰白色的魔法光束寸寸断裂,伏地魔挣脱了束缚。
但挣脱后的伏地魔并没有立刻攻击任何人。他站在原地,佝偻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张苍白的脸扭曲变形,猩红的眼睛时而看向禁林方向——那里是安格斯和兰洛克战斗的地方,里面翻涌着纯粹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时而又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向门厅入口处的哈利·波特。
他的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更诡异的是,他的身体表面,那些黑色的纹路疯狂蠕动,而在那层黑暗物质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力挣脱出来。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白色影子,挣扎着从伏地魔的躯干“浮现”出来。那影子依稀能看出是汤姆·里德尔年轻时的轮廓,英俊但充满怨毒,嘴巴大张,出无声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嘶吼。
那是伏地魔本人的灵魂意志,或者说,是残存的主体意识。
与此同时,另一团更加浓稠、更加扭曲的黑暗影子,也从伏地魔体内浮现,它没有固定形状,更像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充满恶意的雾气,伸出无数触手般的黑影,死死缠绕着那个白色的伏地魔虚影,试图将它重新拖拽回那具被黑暗物质覆盖的躯壳里。那黑暗影子散出一种与周围黑雨同源的、冰冷而贪婪的气息。
两个影子,一白一黑,在伏地魔身体上方纠缠、撕扯、互相吞噬。伏地魔的本体则僵立原地,脸上表情瞬息万变,痛苦、愤怒、挣扎,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门厅内外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呆了。就连一直焦急的赫敏和罗恩也暂时忘了说话,目瞪口呆地看着。
邓布利多的目光深邃,他静静地看着那两股挣扎的灵魂力量,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的沉重。他转向哈利,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晰平稳:
“看到了吗,哈利?他现在的状况,他体内两种力量的冲突,已经让他无法对你造成真正层面上的致命威胁。”
他向前走了一步,蓝眼睛凝视着哈利。“去吧,哈利。去做你该做的事。这是结束这一切的唯一机会。”
他的话像一道冰冷的命令,又像一句无奈的叹息。
迪尔梅德喘着粗气,胸口的不适感越来越强,但他强行压下。他看看那团挣扎的灵魂,又看看邓布利多,最后目光落在哈利那张苍白但坚定的脸上。一个荒谬的、不合时宜的问题突然冲口而出:
“格林德沃呢?为什么不见格林德沃?”
如果格林德沃还在,一直在研究类似魔法,一直在做出预言的他多少也能帮些忙。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随后平静地说:“这里不适合他,所以他已经……回纽蒙迦德了。迪尔,”他亲切地叫着迪尔梅德的名字:“我知道你曾‘追随’过他,但我还是想说,不要太相信一个……面对一件看似和他个人利益无关的事,却格外上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