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斯悄无声息地靠近,站在阴影里观察着那条焦躁不安的巨蟒。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动手前,他忍不住调动了一丝古代魔法的感知力,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想更清楚地“看”一眼这条被诅咒的生命。
微弱的银色光晕在他眼中闪过。他看到了。
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破碎的片段,像褪色的旧照片。一个年轻的、面容带着异域风格的女人,眼神温和而忧伤。
她在某个热闹的马戏团帐篷里,周围是好奇或贪婪的目光。
她能变成一条巨蟒,那是她无法控制的诅咒,也是她被展示的“奇观”。她害怕,孤独,直到遇到另一个同样孤独的年轻男人……克雷登斯。片段里有一丝温暖的微光,两个被世界排斥的人短暂地互相依靠。
但紧接着,画面被漫长的黑暗和痛苦淹没。诅咒日益加深,人性的部分像沙漏里的沙子不断流失。寒冷、饥饿、兽性的本能越来越强。
最后,只剩下匍匐在强大巫师脚下,依靠他的喂养和命令才能获得短暂“安宁”的黑暗。她不再记得阳光,不再记得温暖,只剩下猎食、服从,以及人性被渐渐磨灭,灵魂被诅咒一点点扭曲成动物的痛苦。
安格斯收回了感知。心里的那点复杂情绪沉了下去,变成一声无声的叹息。
一个曾经鲜活的人,被命运和诅咒折磨至此——这让他想到了另一个被诅咒困扰的姑娘,而他自己……安格斯抚了一下胸口,再次将目光投向……记忆中,她应该是叫纳吉尼?
曾经那个美丽善良的姑娘,纳吉尼。她现在只是一头野兽,也是一个被伏地魔用来存放灵魂碎片、为他杀人的工具。她或许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这或许反而是种仁慈。
同情改变不了什么,也救不了任何人。她能得到的最大仁慈,就是彻底的解脱。
安格斯从袍子里抽出了那根雪松木魔杖,稳稳地指向树干上盘踞的纳吉尼。巨蟒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昂起头,出嘶嘶的警告声,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直接攻击。
安格斯没有念咒。他手腕稳定地一抖,杖尖迸出一道凝实而纯粹的紫色光芒。那光芒并不邪恶,甚至有些温柔,它径直射向纳吉尼。
光芒击中了巨蟒昂起的头颅,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纳吉尼甚至连一声嘶鸣都没能出,庞大的身躯在紫光中剧烈地抽搐、扭动,然后从头部开始,迅化为了灰黑色的粉末,如同被无形之火从内部焚烧殆尽。
仅仅两三秒,粗壮的蛇身便彻底瓦解,簌簌落下,在树干和地面上堆成一小摊灰烬。一阵微风吹过,灰烬飘散,什么也没留下。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魔法消散的波动,以及一缕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安格斯放下魔杖,看着那摊迅被风吹散的灰烬,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魂器被摧毁了,伏地魔又离死亡近了一步。任务完成。
他不再停留,转身,准备返回城堡前的战场。那里的麻烦,还远没有结束。
……
安格斯的身影出现在禁林边缘的瞬间,空中那庞大的金属龙躯便猛地一滞。
兰洛克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了安格斯的方向,喉咙深处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红光芒骤然重新炽烈起来,出低沉的、近乎咆哮的金属摩擦声。
旧仇?或许还有更深的、被灌输的指令。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冲击城堡护盾或与迪尔梅德纠缠,庞大的双翼猛地一扇,卷起狂风,调转方向,如同一座倾斜的金属山峰,朝着安格斯直扑过去!
伏地魔的动作则显得生硬许多。城堡大门前,伏地魔站在原地,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剧烈翻涌,明暗不定。
他那张苍白的脸扭曲着,猩红的眼睛时而看向安格斯和兰洛克消失的禁林方向,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时而又僵硬地转向霍格沃茨城堡,空洞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他抬起被黑暗物质覆盖的手臂,魔杖指向城堡,但动作在半空中顿住,微微颤抖。黑痕在他的皮肤下如同活物般蠕动、攀升,试图覆盖他的脸颊,却又在触及下巴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压回,缩回脖颈以下。
“……他到底在干什么?”奥米尼斯低声道,他虽看不见,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那股强大却混乱、充满自我冲突的魔力波动,“灵魂和魔力极不稳定……有两种不同的意志在争夺主导?”
塞巴斯蒂安握紧了手中被安格斯“加工”过的魔杖,杖尖亮起微弱的银光。“看起来……我们这位黑魔王先生,好像不是完全自愿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他体内有东西在控制他,但他自己显然不太乐意。”
迪尔梅德可没兴趣分析敌人的心理状态。他看准伏地魔僵持不动的机会,手中接骨木魔杖毫不犹豫地抬起——
一道灰白色的魔力束激射而出,无声无息,所过之处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它精准地命中伏地魔的胸口。
伏地魔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胸口被击中的位置,覆盖的黑色物质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腐蚀般迅消融、褪色,露出下面苍白但完好的皮肤——虽然那皮肤上也瞬间覆盖了一层白霜。
更重要的是,那些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的黑色纹路,似乎被这一击打得紊乱了片刻,向上蔓延的趋势明显受阻。
“有效!”塞巴斯蒂安眼睛一亮,毕竟现在他们最需要做到的就是击退那些黑痕,毕竟伏地魔失去了黑痕就等于失去了古代魔法。
“你们俩聊够了没有?”迪尔梅德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手上动作不停,又一道灰白寒流射向伏地魔的持杖手臂,
“现在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不是给你们两个聊天的时间。能不能多关注点正事?我真怕你们两个聊着聊着突然在我面前亲个嘴。”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同时一噎,动作都顿了一下。塞巴斯蒂安瞪向迪尔梅德的背影,奥米尼斯则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嘴。
“……你现在嘴贱的样子,”塞巴斯蒂安没好气地嘟囔,手上却配合地射出一道障碍咒,干扰伏地魔试图反击的动作,“真是越来越像安格斯了。”
迪尔梅德没理会这句评价(虽然心里莫名梗了一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伏地魔身上。
伏地魔似乎暂时从内部的挣扎中缓过一口气,猩红的眼睛重新聚焦,但里面的疯狂和混乱显而易见。他不再看向城堡,而是将充满杀意的目光投向了刚才攻击他的迪尔梅德,以及他身边的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
三人暂时形成了默契的配合。迪尔梅德的古代魔法攻击对伏地魔身上那种黑暗物质和内部的控制力量有明显的压制、破坏效果;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则用他们熟练的常规魔法进行干扰、限制,弥补迪尔梅德攻击间隙的空当。
伏地魔的状态显然越来越糟。他动作僵硬迟缓,反击的魔法往往失去准头或威力大减,身上的黑色纹路波动得愈狂乱,苍白的脸上不时闪过痛苦和挣扎的神色,喉咙里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低吼。他好像真的在和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搏斗,这严重削弱了他的战斗力。
城堡大门上方的露台,邓布利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凝重,白须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扫过被引走的金属巨龙,扫过在三人围攻下状态奇差的伏地魔,最后落在了正在学生中帮忙维持秩序、但不时焦急望向战场的哈利·波特身上。
邓布利多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他转身,对旁边一位守护着的教授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向哈利。
“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需要你跟我来一趟。”
哈利愣了一下,看看外面激烈的战况,又看看邓布利多:“教授?可是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