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说,“我会小心。塞巴斯蒂安那边……你看紧一点。赫奇帕奇的笔记给了他希望,但我担心他会等不及,或者被迪尔梅德的话影响。”
提到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脸上也露出一丝担忧。“我会和他谈谈。但你知道他的脾气……一旦认准了什么,很难拉回来。尤其是涉及安妮。”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主要是关于接下来的课程安排和一些琐事。离开废弃教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走廊里开始有学生走动,准备去礼堂吃晚饭。
安格斯和奥米尼斯在楼梯口分开,一个向下走向地窖,一个向着城堡另一侧的办公室走去。
安格斯独自沿着通往地窖的楼梯向下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和奥米尼斯的谈话,以及那些黑影诡异的行为。走廊两侧的火把已经自动燃起,照亮了略显阴冷的石头墙壁。
格林德沃的出现确实古怪。邓布利多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开霍格沃茨去了伦敦?是巧合,还是两人之间又一次心照不宣的安排?格林德沃像是在“观察”,观察那些黑影,也观察他。那个黑巫师总是知道得比表现出来的多。
至于魂器……
安格斯在心里默数:汤姆·里德尔的日记本,马沃罗·冈特的戒指,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拉文克劳的冠冕。
四个了。
他们已经确认摧毁了四个伏地魔的魂器。这已经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分裂灵魂一次就足以让大多数巫师疯或彻底扭曲,而伏地魔做了四次——至少四次。
安格斯停下脚步,靠在一处冰冷的石墙上,感到一阵轻微的反胃。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厌恶和一丝……怎么说呢,荒谬的惊叹。
日记本、戒指、挂坠盒、冠冕……这意味着伏地魔至少主动撕裂了自己的灵魂四次。
把灵魂分裂可不是切蛋糕。每一次分裂都是对自身灵魂的永久性伤害和扭曲,伴随着痛苦和堕落。
安格斯见过无数追求永生的蠢货,尝试过各种邪恶的魔法,但像伏地魔这样,这么执着、这么“勤快”地一次又一次撕裂自己灵魂的……还真是头一份。
“疯子。”安格斯低声吐出这个词,
而且,四个真的就是全部吗?
一个追求永生、傲慢到极点的黑巫师,会不会觉得“四”是个不够“完美”或者不够“强大”的数字?七在魔法界被认为是具有魔力的数字……安格斯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过于惊悚的猜测。七个?那意味着至少六次灵魂分裂。那还能剩下多少“人”的样子?恐怕连保持理智的外表都难。伏地魔虽然疯狂,但看起来还能思考,还能策划阴谋,还能施展复杂的魔法……
但万一呢?
万一他的疯狂已经越了常人理解的范畴?万一他对“强大”和“永恒”的追求,让他觉得即使灵魂碎成渣,只要还“存在”就是胜利?
安格斯感到脊背爬上一丝凉意,比地窖本身的寒冷更甚。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想弄死伏地魔还真不太容易。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这种令人不快的联想。
但很快,另一个更久远、更私人化的问题却悄然浮上水面。
安妮。
他试图去想象,如果真的有一种方法,能将那个女孩从时间的彼岸拉回来,塞进一个健康的身体里,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塞巴斯蒂安会就此满足吗?会放弃他对更强大力量、对禁忌知识那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和偏执吗?
安格斯几乎立刻在心里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会。塞巴斯蒂安的执着从来就不只是“治好安妮”。
那更像是一个起点,一个可以让他所有行为正当化的理由,一条可以让他一路向黑暗深处探索而不必回头的单行道。
即使安妮回来,塞巴斯蒂安大概也会找到新的理由,去追寻下一个危险的目标。那份躁动和不安分,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那么安妮本人呢?她会阻止塞巴斯蒂安吗?
安格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不确定。他和安妮·萨鲁实在谈不上熟悉。
在那段混乱的时光里,他们仅有的几次见面都谈不上愉快。女孩苍白的脸上,那双与塞巴斯蒂安相似的棕色眼睛里,看向他时总带着清晰的戒备。
安妮不喜欢他,他能感觉到。也许是因为他的性格,也许是因为他周身萦绕的那种属于古代魔法和危险秘密的气息。
他对安妮的了解,更多来自奥米尼斯偶尔的提及,还有塞巴斯蒂安那些混杂着痛苦与美化滤镜的回忆。
在那些描述里,安妮是个活泼、开朗、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的女孩,曾经在校的时候,她也是学习很好,用霹雳爆炸点火玩的大胆姑娘。
可他亲眼所见的安妮,并非如此。他记得那双眼睛里的暮气,那种越年龄的疲惫和……认命般的沉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
因为所罗门。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片带着厌恶的涟漪。
所罗门·萨鲁,塞巴斯蒂安和安妮的叔叔。他认为是个固执、短视、用粗暴的“为你好”掩盖着自身无能和恐惧的老巫师。
安格斯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在阴暗的费德罗特小屋里,病弱的女孩靠在椅子上或床上,听着她的叔叔一遍又一遍地、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冷酷口吻,告诉她她的父母是多么不负责、她的哥哥是多么疯狂危险、而她自己的病是多么无药可救,她应该“懂事地”、“平静地”接受不久后到来的死亡。
那不是安慰,那是慢性毒杀。用语言和精神,一点点掐灭一个孩子心中最后的火星。
而所罗门成功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他让那个女孩在身体被病痛吞噬之前,心灵的一部分已经提前枯萎了。
安格斯深深地叹了口气。胸口那种熟悉的滞闷感又隐隐浮现,这次混杂着一种无力而冰冷的愤怒。
他讨厌所罗门,一直都很讨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下犹豫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