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自己把自己说服了。虽然早有预料,但安格斯还是用略带歉疚和犹豫的语气低声说:“你能一直来看我,我很高兴。毕竟我做事确实有些太绝对,太过分了。”
奥米尼斯听到这话,立刻开口:“其实并没有。”他语气温和但坚定,“有些事情,或许就是要做得绝对一点,才能保证自己,或者保证在乎的人的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转向塞巴斯蒂安的方向,“当然了,”他补充道,声音低了些,“我指的不是你的事。”
说完,奥米尼斯深深叹了一口气,走出隔断帘的范围,在附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按着额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再次叹了口气。
病房里安静下来。塞巴斯蒂安站在安格斯床边,看着好友虚弱的姿态和奥米尼斯疲惫的样子,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安格斯不想让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想。他适时地伸出手,指尖朝着床头柜上那个纸袋的方向探了探,做出试图去拿却因为趴着的姿势而够不着的模样,手臂还因为“吃力”而微微颤抖。
塞巴斯蒂安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他上前一步,弯下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想拿什么?吃的吗?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结果安格斯那双蓝眼睛只是看着他。
塞巴斯蒂安只好顺着安格斯刚刚手指的方向看去,是纸袋里露出的一盒水果切块。他伸手拿出来,现盒子边缘还放着一把小叉子。
“这个?”他问。
安格斯轻轻“嗯”了一声,保持着趴卧的姿势,侧脸枕在枕头上,看起来没什么力气。
塞巴斯蒂安打开盒盖,叉起一块苹果,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在床沿坐下,小心地将水果递到安格斯嘴边。“慢点。”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安格斯张开嘴接过,慢慢地咀嚼。他的睫毛垂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吃相很安静,看起来确实像个虚弱的病人。
奥米尼斯仍然撑着头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似乎没留意这边的动静,但微微抿着的嘴角透露着他并非真的睡着了。
“还要吗?”塞巴斯蒂安看安格斯咽下了,又问,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些。
“……好。”安格斯的声音依旧很轻。
塞巴斯蒂安就这样一块一块地喂他,动作从略显笨拙慢慢变得顺畅。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叉子碰到纸盒的轻微声响,还有窗外隐隐约约的市区吵闹声。
过了一会儿,安格斯摇摇头表示吃不下了。塞巴斯蒂安把盒子关好重新放回床头柜,犹豫了一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看了看安格斯露在绷带外的、没什么血色的肩膀皮肤,又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还疼得厉害吗?”塞巴斯蒂安问,声音有点闷。
“好多了。”安格斯把脸侧过来枕在手臂上,蓝眼睛望着塞巴斯蒂安,“圣芒戈的药膏挺管用,就是过程慢点。”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视线飘向窗外,又收回来。“那天在墓穴……”他开口,语气有些艰难,“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安格斯安静地等着,没接话。
“我后来想了很久。”塞巴斯蒂安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布料,“你去找迪尔梅德……是因为我那段时间的样子太糟糕了,对吧?你和奥米都很担心。”
他抬起眼,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混合了愧疚和理解的复杂神色。“而且所罗门的事……就算没有你,我也知道我迟早会……会做些什么。我受不了他一直那样。”
安格斯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很柔和。“你能这么想……我很意外。”他轻轻说,“但我确实用了你不能接受的方式。说到底,是我越界了。”
“不。”塞巴斯蒂安突然打断他,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有些事……或许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耗掉了不少力气,肩膀微微垮下来,但眼神却清明了不少。
一直闭目养神的奥米尼斯这时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用手揉了揉眉心。
安格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明白一定是这段时间塞巴斯蒂安跟奥米尼斯说了什么,但肯定是对他有利的话。
于是这下安格斯伸出手,这次不是假装,而是轻轻碰了碰塞巴斯蒂安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都过去了。”他说,声音很平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等我出院……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是吗?”
塞巴斯蒂安反手握了一下安格斯的手指,很快又松开了,但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称得上轻松的表情。
“对。”他说,“等你好了,我们……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奥米尼斯这时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还是对塞巴斯蒂安说:“你能想通就好。”然后他转向安格斯,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别想太多,现在专心休息。需要什么就告诉我们。”
安格斯“嗯”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现在就挺需要安静的,”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疲惫的调侃,“你们俩别在这儿演什么深情和解的戏码了,让我睡会儿。”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恼火地“喂”了一声。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还没等里面回应,就“砰”地被推开了,安格斯也不管装不装了,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趴在床上那也太丢人了。
所以他抓住塞巴斯蒂安的胳膊就是一个翻身坐起,回到了那副坐得笔直的姿态——没有让背部碰到床头,倒也不算违背现在的人设。
“我们的小梅林啊——你可不能死啊!”弗雷德·韦斯莱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率先冲了进来,乔治紧跟其后,两人脸上都挂着如丧考妣的表情。
“啊不对不对,我们的格林教授啊!你可不能离我们而去啊!你指导我们的新研究才刚提上日程——”
弗雷德扑到床边,动作大得差点带倒床头柜上的水壶,“——你怎么能现在就离我们而去呢?”
乔治则扑到床尾,用力拍了拍床柱:“梅林的胡子啊,看看这惨白的脸色!多么令人心碎!”
跟在后面的罗恩翻了个白眼,一边把门关好一边嘀咕:“格林教授要知道你们这样咒他,说不定会跳起来给你们一人一个恶咒。”
哈利和赫敏也走了进来,哈利手里还拎着一小篮水果,脸上带着关切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赫敏则已经皱起了眉:“弗雷德,乔治,这里是医院,你们能不能小声点——”
安格斯头疼地看过去,只见韦斯莱三兄弟后面还跟着哈利·波特和赫敏·格兰杰。
安格斯闭了闭眼,这下是真的感到一阵疲惫涌上来。他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虚弱了不少,这次倒不全是装的:“你们怎么还没开学?”
“假期整整两星期呢,教授!”弗雷德直起身,一脸不赞同,“现在才什么时候?怎么能盼着我们开学呢,这多晦气。”
乔治用力点头:“就是,教授,您这心态需要调整。我们应该享受每一天远离教室和作业的宝贵时光。”
罗恩在一旁抱着手臂,没好气地说:“你们还好意思说?你们再过半年就毕业了,我们还要再上好几年呢!”
“对啊对啊,”乔治接上,指了指哈利三人组,“罗恩说得对——可怜的孩子们还要在霍格沃茨熬上好些年呢。而我们,”他戏剧化地叹了口气,“只剩最后半年了。时光飞逝啊,再也不能上您的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