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斯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丝毫未减,声音冰冷,“你还是不要扯瞎话了,塞巴斯蒂安。根据你现在的情绪波动来看,我很难相信你说的这句话是真实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塞巴斯蒂安话语下翻涌的激烈情绪,当然,表面上也够激动的了,那就更不可能相信了。
“我扯瞎话?”塞巴斯蒂安像是被点燃了引线,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与安格斯脸对着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控诉,
“我说瞎话?说瞎话谁能比得过你啊,你说是吧?把那么多事情瞒了我们那么多年,差一点,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你骗过去,完全忘记你曾经做过什么‘好事’了。”
安格斯眼神骤然锐利,他几乎是本能地迅向后闪去,身体化作一道白光,瞬间退到了墓室的入口处。当他身形重新凝聚时,他的右手已经举起,而手中握着的,正是塞巴斯蒂安刚才还在把玩的那个花里胡哨的小瓶子。
塞巴斯蒂安猛地一惊,手下意识地摸向原本放瓶子的地方,落空了。他脸上瞬间涌上怒气:“安格斯!你什么时候养成的偷东西的习惯?!”
安格斯将瓶子稳稳握在掌心,有点无辜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词夺理:“偷?这怎么能算偷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不过是‘借’来看看而已。”。
“最好的朋友?”塞巴斯蒂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露出一个苦笑,“你真的……把我当做你最好的朋友吗?安格斯?”
安格斯被他这直戳心窝子的愤怒质问弄得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他。他下意识地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小瓶子,准备随口应付过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惊奇地现,瓶子里并不是空空如也。那里面装着清澈的液体,而液体中,竟然缓缓萦绕着,盘旋着几缕美丽而纤细的散着柔和光晕的丝线,在水中互相纠缠环绕。
安格斯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猛地抬头看向塞巴斯蒂安。
“记忆瓶?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东西?”
塞巴斯蒂安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重复了他之前说过,却没人相信的话:
“我刚刚说了,费德罗特。所罗门的家,我原本其实只是看到了我和妹妹的合照。”
这下,某种不祥的预感在安格斯心里急剧膨胀,他几乎能猜到瓶子里封存的是怎样的记忆。一种比面对任何黑暗魔法或强大敌人都要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皱紧眉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盯着塞巴斯蒂安问道:“你看了里面的内容吗?”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清晰地回答:“看过了。”
奥米尼斯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担忧地来回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内容?什么东西看过了?”
塞巴斯蒂安对他露出一个带着苦涩和某种解脱的微笑:“奥米,安格斯以后……大概没有什么事能够威胁到我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安格斯,声音低沉下去,“虽然我也有错……但是,朋友的背叛,往往更难接受,是不是?”
奥米尼斯完全被弄糊涂了,他试图缓和气氛:“一切都好说,塞巴。要不你们再好好谈谈?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塞巴斯蒂安嗤笑一声,打断了他。他紧紧盯着安格斯,语气带着一种逼迫:“安格斯,那你告诉他。你做了什么。从头到尾,把那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他。”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塞巴斯蒂安这副模样,安格斯内心那股不安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傲慢自大,它们又占据了上风。
安格斯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用一种异常轻松的口吻开口道:
“好吧,我承认。我算计了你,利用了你。”他甚至还耸了耸肩,“但那是为了你……”
“闭嘴!”塞巴斯蒂安猛地打断他,脸上浮现出厌恶,“我讨厌这种‘为了你好’的恶心的说法!”
安格斯被他打断,也不生气,反而直视着塞巴斯蒂安的眼睛,语气变得危险而充满挑衅:“那你敢保证吗,塞巴斯蒂安?”
他一步一步向前逼近,“你敢保证如果没有我这个‘恶心’的人在旁边推波助澜,你就真的不会杀死所罗门吗?你内心深处,难道不是早就想那么做了?或者说,我有一丁点的语言引导吗?引导你杀了他?”
奥米尼斯听到这里,瞳孔猛地收缩,他瞬间明白了他们在谈论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安格斯,脸色变得苍白。
安格斯感受到奥米尼斯的目光,却满不在乎地对他耸了耸肩,语气甚至带着点戏谑:“别这么看着我,奥米。被你这张漂亮脸蛋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的负罪感可就要变得更严重了呢。”
他好像忽然觉得有趣,像是被某种念头驱动着,转向塞巴斯蒂安,主动靠近了一步,脸上带着一种莫名诡异的微笑。
他直视着塞巴斯蒂安剧烈波动的眼睛,清晰地说道:
“那既然都谈到负罪感了,我们目前讨论的又是同一件事,那负的是什么罪,负了多少罪,也都无所谓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塞巴斯蒂安紧绷的神情,然后再次向前一步,这次几乎鼻尖贴鼻尖。
安格斯直视着塞巴斯蒂安那双写着受伤的眼睛,声音清晰又让人不寒而栗: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要杀了安妮的。”
塞巴斯蒂安身体猛地一僵,他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几乎贴在他面前的安格斯。
安格斯被推得向后一个趔趄,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墓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看,”他抬起眼,看着因愤怒而浑身紧绷的塞巴斯蒂安,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了然,“就像现在这样。我当年就是知道,知道你的性格,知道你的想法,知道你会做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紧锁在塞巴斯蒂安脸上。“我知道你研究黑魔法,大部分原因根本不是为了你妹妹。但尽管这样,你也不会允许她死去,因为你心底还是爱着她的,不是吗?”
安格斯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眼神冷了几分。“特别是当我们找到伊西多拉三联画的线索时,你拿着她来‘道德绑架’我的时候。”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那时候是怎么想的?让我来猜猜……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你是真的想让我学那种魔法去救她。要么,你只是自己对伊西多拉的魔法好奇,想找个由头研究。”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锐利的边缘:“但不管是哪一种,对我而言,我都会把它看做是最糟糕的那种——你太看重安妮了。”他盯着塞巴斯蒂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没错,只要这个可能性存在,哪怕是o。1%,我也不能允许它生。”
塞巴斯蒂安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而一旁的奥米尼斯听着这冷酷的分析,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