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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斯和迪尔梅德回到了格林庄园。安格斯在门厅遇到西莱斯特女士,随口问道:“妈妈,格林德沃呢?”
西莱斯特女士摇了摇头:“格林德沃先生不在这里,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出去的吗?”
安格斯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却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问道:“那米迪尔呢?回他工作的地方去了?”
“怎么可能呢?”西莱斯特女士失笑,“米迪尔在他工作的地方受了那么大的气,连假都没请就跑回家了,这会儿怎么可能回去?”
安格斯挑了挑眉,流露出一点好奇:“哦?他遇到什么事了?”
西莱斯特女士却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带着些感慨问道:“听说……听说你们两个赛马,是你赢了?”
“对呀,”安格斯语气平淡,“有什么问题吗?”
“哦,这个……还真是没想到呢,”西莱斯特女士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感慨,却带着一种微妙的态度,“米迪尔从小就喜欢骑马,他很有天赋,我和你爸爸以前也经常陪他练习。我以为……赢的人会是他呢。”
安格斯正要离开的步伐猛地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种明媚的笑容,蓝眼睛紧紧盯着西莱斯特女士,声音轻柔地重复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以为他会赢?而且,你们都以为他会赢,对吗?”
西莱斯特女士被他问得一愣,似乎没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深意,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安格斯却没有等她回答,只是维持着那个笑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利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梯。
这时西莱斯特女士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可能引起了误会。她急忙追上安格斯,语气带着急切。
“亲爱的,你听我说,我一直把你和迪尔都看做是我最亲最爱的孩子,在我眼里你们没有什么差别,所以我才会不小心把你和迪尔经历的事情搞混了
“——这是迪尔和米迪尔之间曾经有的一点小默契,他们兄弟俩,谁心里郁闷了、不高兴了,就会去马场上赛一场,泄一下。但以往几乎都是米迪尔赢,所以我才会下意识地以为……”
安格斯看着她焦急解释的样子,心里有些困惑她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细节,但他此刻确实没空在意这些。他对着西莱斯特女士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
“要我说,这一点都不重要。我都明白,不需要你再跟我解释什么。”
更何况按照米迪尔当初见到他时把奥米尼斯认成他的样子,米迪尔和迪尔梅德根本就没有这么熟悉的程度。
不过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在禁林里从小光球和迪尔那里旁敲侧击得来的信息。
小光球说的“你教他时”,如果指的是现在他作为霍格沃茨教授指导迪尔,那倒说得通。但迪尔当时说的那句——“我现在练得很不错了,反正比小时候要好”,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他是在说,因为现在自己的教导,让他比小时候更厉害了吗?还是说……他话里的“小时候”,指的是自己在他小时候曾教导过他?
如果是前者,那什么都说明不了,很正常的故事。但如果是后者……
安格斯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如果答案是后者,那他就完全明白,为什么迪尔梅德会对他产生那种近乎偏执的依赖和复杂情感了。
以及迪尔梅德的魔法水平也有了解释,一个从小就被他教导、看着他背影长大的“孩子”……会变成后来那样,似乎也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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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贞路六号,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桌上一盏孤灯亮着。羊皮纸、破旧的笔记本和沾着泥土的物件上——一个刻着模糊纹章的金属盒,还有一枚镶嵌着暗淡宝石的胸针,散乱地铺满了整个桌面。
塞巴斯蒂安坐在桌前,手指深深插进自己深褐色的头里,手肘撑在那些他费尽心力从废墟中找回的“遗产”上。
他已经对着这些东西研究了很久,眉头紧锁,手指因为反复翻阅和尝试而有些抖,但进展微乎其微。
那些笔记本上的字迹大多褪色难辨,金属盒上的纹章他也查不到出处,胸针更是毫无反应。一股浓重的挫败感和焦躁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出沉闷的响声,吓得旁边架子上的窥镜疯狂旋转起来
奥米尼斯无声地推门进来。他慢慢走到桌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塞巴,”奥米尼斯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已经在这里关了好几天了。要不然……先歇一歇?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塞巴斯蒂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骇人。他没有回应奥米尼斯的关心,而是没头没尾地突然问道:
“奥米,安格斯的魔法……他甚至能把死了那么久、已经被变成阴尸的人给复活……”他顿了顿,自我纠正了一下,
“不对,雷古勒斯·布莱克的情况更复杂,是逆转了时间……但那同样惊人,不是吗?他能做到的,肯定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对吗?”
奥米尼斯被他问得一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困惑。他微微侧头,看向塞巴斯蒂安的方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雷古勒斯·布莱克能回来,有很大的运气成分,而且……时间还没有过去太久。
“我想,如果他是死了一百年,或者哪怕只是五十几年,情况可能就完全不同了。有些界限,恐怕是无法跨越的。”
“不!”塞巴斯蒂安几乎是立刻反驳,他站起身,双手按在桌子上,双眼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像是要说服奥米尼斯,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倒是觉得……也能行。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只要方法正确……一定可以的!”
奥米尼斯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他蹙起眉头,完全无法理解塞巴斯蒂安这突如其来的坚信究竟从何而来。
“塞巴……”奥米尼斯的声音里带着更深的担忧,“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也能行’?你想让安格斯做什么?”
塞巴斯蒂安脸上的狂热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某种决心的笑容。他看向奥米尼斯,眼神有些闪烁:“不是我想要他做什么,奥米。而是我……我能够做什么,我能够做到哪一步。”
这话让奥米尼斯脊背一阵凉。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尽管离得有点远,字迹也有点模糊,但他总觉得那上面字迹的风格……不像是他记忆中萨鲁叔叔或阿姨的笔迹。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奥米尼斯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试探着问道:“塞巴……你之前,真的是去了克罗夫特的那片,你们家的废墟吗?你确定……是那里?”
塞巴斯蒂安似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他理所当然的地回答道:“当然啊!就是那片废墟,位于克罗夫特的那片废墟!不远处就是克罗夫特海岸,再远一点就是马伦威姆湖——我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啊,奥米!这我怎么可能记错?”
听到他准确地说出这些正确且充满回忆的地名,奥米尼斯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确实是他多虑了,塞巴斯蒂安去的就是他们都知道的那个地方。
但他一时候没有想起,或者说没有深究,在广阔的克罗夫特郡,除了他们共同记忆中的那片废墟外,还存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飞行员——一个只有安格斯和塞巴斯蒂安在早年探索古代魔法时曾共同踏足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