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米尼斯的声音开始抖,“那个麻瓜……他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我放过他。他说他有妻子,有孩子,他的女儿和我差不多大……他在等爸爸回家……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人,是怪物。”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奥米尼斯冰冷的手。
“我把魔杖还给他们,我拒绝了。然后……他们就把魔杖对准了我。”奥米尼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很痛,是刻进灵魂的痛苦。如果可以,我希望再也不要承受那样的痛苦,所以…我妥协了。”
“你看,多么可悲,多么的恶心……我永远无法原谅那个自己,也誓再也不碰那个咒语……”他摸索着,碰到塞巴斯蒂安脸上未干的泪痕,“我不希望你经历那种痛苦,更不希望你变成施暴者,变成我父母那样的怪物。”
“我不会的。”塞巴斯蒂安立刻保证,“奥米尼斯,魔法没有善与恶的分别,它们只是达到自己目的的工具,重点在于使用它的人。”
他握住奥米尼斯的手,将冰冷的拳头包裹进掌心,“你是在他们的逼迫下对麻瓜使用钻心咒的,错在他们,而不是你,只是你太善良,才会被道德压垮。你没有犯下罪孽,只是你背负了他们的罪孽,却误以为那是你应该偿还的。”
“相信我,奥米尼斯,我只是好奇。我绝不会用这些咒语去伤害无辜的人,更不会伤害你。”
“我研究黑魔法,最初就是为了安妮……”
“我不会变的,我还是我,还是你认识的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深深叹了口气,“你必须要明白,你内心深处真正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
塞巴斯蒂安疯狂地寻找着一切可能治愈安妮的方法。他冒险尝试各种偏方,寻找稀有药材,追踪诅咒的源头,但每一次,都被收养他们的叔叔所罗门无情地否定。
“够了!塞巴斯蒂安!安妮已经没救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现实!她不需要你这些危险的把戏!”
“不!你凭什么这么说!安妮会好的!她能回学校!如果不是你一直告诉她她好不了,她怎么会放弃!”
“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拉住几乎要掏出魔杖的塞巴斯蒂安,“我们回学校吧,好吗?”
斯莱特林的寝室里,塞巴斯蒂安坐在窗边的沙椅上,手里捏着一株据说是解毒良药的植物,汁液从他指缝间渗出。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不可理喻!我每次找到一点希望,他就要来摧毁!”
奥米尼斯想安慰他,却听到级长在楼上喊塞巴斯蒂安的名字,传达着来自院长的处分通知——因为屡次闯入禁书区。
“你又去了禁书区?”奥米尼斯感到一阵无力。
“我是为了安妮!学校的藏书根本没用!我看就是因为里面没有真正有用的东西才敢给我们看——”
“又是那些黑魔法书吗?”奥米尼斯打断他,心口揪紧,“别再看了,塞巴斯蒂安,那是禁书!它们会腐蚀你的心灵!安妮的事我们可以想别的——”
“连你也要阻止我吗?”塞巴斯蒂安猛地站起,将捏碎的植物摔在地上,“所罗门不理解我,现在连你也要拦着我救安妮吗?”
“我不是——”
“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安妮的死活?”
“我当然在乎!”
“那就别拦着我!”塞巴斯蒂安低吼,“关禁闭又怎样?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能放弃!万一……万一答案就在那些书里呢?”
他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棕色的眼睛紧盯着奥米尼斯,带着一丝恳求:“奥米尼斯……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奥米尼斯痛苦地闭上双眼,“我相信你。只是……”他重复着那句说过无数次的话,“求你了,你想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塞巴斯蒂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不确定:“我……我当然清楚。”但他还是这样说,“人怎么会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的目标一直很明确。”
不,他不清楚,也根本不明确。
奥米尼斯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太了解塞巴斯蒂安了。而且聪明,敏锐,他足以看穿表象。
塞巴斯蒂安对黑魔法的兴趣,或许从一开始就存在,安妮的遭遇只是一个导火索,一个让他可以光明正大投身其中的理由。
那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治愈妹妹,还是仅仅以妹妹为借口,满足自己对黑暗知识的渴求?
或许连塞巴斯蒂安自己都分不清了。他戴上了“为了安妮”的面具,戴得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信以为真。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安妮都看得出来,对他远不及以前亲近。
到头来,真正深陷其中的,只有塞巴斯蒂安自己。
五年级时,他们结识了一位新朋友,那个以五年级新生身份入学的男孩。他和塞巴斯蒂安一样,对黑魔法和强力咒语展现出浓厚兴趣,并且对塞巴斯蒂安的行为几乎毫无原则地支持。
奥米尼斯不喜欢这个新生,尽管对方给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坏。但他感觉这个新生带走了一部分的塞巴斯蒂安,而且他的纵容只会将塞巴斯蒂安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更何况新生本身就被卷入了巨大的麻烦,奥米尼斯担心塞巴斯蒂安会被牵连。
结果他们还是混在了一起,频繁出入各种危险之地。
直到他们三人一同前往斯莱特林的秘密书房。
看到那个新生也一起来时,奥米尼斯就明白,塞巴斯蒂安是找他来当说客的。不得不承认,这位叫安格尔斯的新生似乎天生就很擅长说服人,他的逻辑清晰,语气诚恳,奥米尼斯最终还是被他说动了。
新生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沉稳的谈吐,面对危险时的沉着冷静,都给人一种奇异的可靠感。
遇到挡路的敌人,他说“我来”。
遇到复杂的谜题,他说“我来”。
遇到那稍有不慎便会致命的毒蛇机关,他也只是平静地说:“我来。”
直到他们站在那扇刻满诡异人脸的巨大石门前,看到地上古老的咒文,看到奥米尼斯的姑姑诺可妥·冈特的骸骨,奥米尼斯才彻底明白他们踏入了什么可怕的危险地方。
“我当初就不该听你们两个的!”奥米尼斯的声音因恐惧而颤,“现在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