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柱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怎么可能没有?你手上经手料子,随便挪一点就够。我这次急用,先拿十万。”
“十万?”李闫雪抬眼看向他,压着火气,“之前拿给你的钱,你说拿去周转,转头就扔赌桌,要不就是花在别人身上。我不会再给你填这个无底洞。”
这话戳中他,李大柱脸色难看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那是我自己的事!你是我老婆,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
“家里?”李闫雪轻轻笑了一声,凉丝丝的,“你多久没踏踏实实在这个家待过?外面养着人,闲了就去赌,输光了才想起还有我这个老婆。这个家,对你来说就只是个取钱的地方?”
李大柱被堵得说不出话,腮帮子紧了紧,他也不敢闹得太大,怕隔壁街坊听见,传出去丢面子。他盯着李闫雪看了半天,见她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知道今天讨不到钱。
“行,你不给是吧。”他闷声站起来,“你别后悔。”
“我没什么好后悔的。”李闫雪抬眼,语气平静。
李大柱狠狠扫了客厅一圈,没找到能顺手拿走变现的东西,悻悻地转身,摔上门走了。
直到楼道里他的脚步声彻底走远,李闫雪才浑身一松,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扶着窗台长长吐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还好,蒙混过去了。
可这份侥幸落定之后,心里那股滋味更复杂。一边是陈峰留下的料子,藏着让她心动的暖意;一边是李大柱,甩不掉的名分,心不知不觉的就朝着陈峰那边偏了,可惜。。。。。。
她回头望向卧室紧闭的柜门。
柜子安安静静,那块飘蓝花料子还好好躺在里面,漂亮诱人,却像个随时会炸的隐患。
客厅里空荡荡的,刚才那一番争执还留在空气里。
他把车停好,往自己的店走。清晨的瑞宁裹着一层潮气,沿街好几家抛光铺早早开了工,砂轮蹭着玉石的嗡鸣一阵一阵飘过来。他步子不快,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有自己心里清楚,方才那通电话,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推开店门,风铃叮铃一响。
寸晓月正坐在柜台后头泡茶,看见来人抬了抬眼,手上的动作没停。王泽已经先一步到了,靠在旁边的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小原石,明显是过来拿说好的那块料。
“回来了。”寸晓月把一杯温茶推到茶几上,声音轻轻的,“王泽刚到没多久,说过来取上次敲定的那批边角。”
王泽闻声直起身,目光在陈峰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来得够晚,我还以为你要在外头耗到中午。昨晚跟李闫雪那边,聊得顺当?”
陈峰拉过椅子坐下,顺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听着平淡:“就是聊聊料子,商量山水牌怎么雕。”
“少跟我打掩护。”王泽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小石头搁回茶几,“八十万的报价摆在面前都不动心思,原来是为了讨美人开心。”
陈峰也不辩解,指尖轻轻蹭着杯沿,唇角微微一扬。
王泽啧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压低声音:“不过你笑着胆子也太大。李闫雪的处境,这条街上不少人都清楚。李大柱虽然是个混人,但是架不住对方有个好叔叔。你们这事一旦漏出去,麻烦少不了。”
“他叔叔?”陈峰有些疑惑,他怎么不知道对方还有个叔叔。
王泽嗯了一声:“他叔叔是体制内的人,不过不在瑞宁,在丽江那边,不过大家看在他叔叔的面子上,倒是没有人会为难他,这也就造成了对方这嚣张的态度,不然你以为李闫雪为什么明知道这小子在外面沾花惹草,还能忍着他?”
“不对啊。”陈峰皱了皱眉:“他叔叔就算是有权有势,也不能强迫别人吧,再说了,这年头结婚离婚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说的对,这年头结婚离婚确实算不上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吧,有个情况,你来的比较晚,可能不是很了解,瑞宁的老人都清楚,李闫雪的父母,当年是李大柱他叔叔的合作伙伴。他叔叔当年是在瑞宁警局工作的,只不过后来因为工作原因给调走了。调去了丽江那边。”
原来如此,王泽一说,陈峰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在瑞宁,这种事情司空见惯,毕竟谁还没个朋友亲戚的,大家都想把日子过得好一点,再加上那都是十几二十年的事情了,以前的社会治安还没有那么的好,大家都想把日子过得好一点,自然而然的就会有那么一些正当的,合理的朋友往来。
就像是现在的陈峰,能够通过罗发的关系在海关拿到一定拍卖份额的翡翠原石,你海关都有翡翠原石了,难不成瑞宁警局就没有了?
难怪李闫雪一直进退两难。中间还捆着上一辈的交情。她父母当年和李大柱叔叔合伙做事,这份情分摆在那里,老一辈人看重脸面,她要是闹得太绝,在外人眼里,就是不念旧恩。再加那位叔叔早年在瑞宁本地警局待过,后来才调去丽江,这片小城圈子太小,旧人脉盘根错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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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谁能一手遮天,是人情这张网,缠得人动弹不得。
“还有这事?”陈峰是真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
“是呗。”王泽点点头,“真要走到打官司离婚那一步,李大柱转头就能把旧事拎出来。不少老人都会劝李闫雪忍一忍,别把两家几十年的情分撕碎。外人不会细究李大柱赌钱、养人的混账事,只会说她刻薄,不念长辈旧情。你以为没有人打过李闫雪的主意?”
寸晓月坐在一旁,铜壶里的沸水咕嘟轻响,她缓缓续上茶水:“人情债最难还,尤其是在我们当地,更加看重这个。”
“我不是劝你断了来往,正常的商业往来没问题,不过你要注意分寸,别让人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王泽看向他,嘿嘿一笑。
陈峰摆摆手,岔开话题:“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有事?”
“前几天不是和你说了嘛,我爸有个客户要来,找你借几块料子,顺便再买一批料子拿回去。”
陈峰这才想起,前几天王泽确实是和自己提过那么一嘴,说是他爸有个内地的老板要来。想要看看那种表现好的料子,要大,最少也要二三十公斤,皮壳也要老,偏场的不要。
当时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只是最近这几天事情有点多给忘得一干二净。
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王叔的客户已经到了?”
“还没呢,说是下午到,我爸这会应该已经出发去芒市那边接人了,临走的时候让我来找你,先把料子落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