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李闫雪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拉过旁边一张椅子挨着陈峰坐下,手肘搭在茶台上,托着腮看他。
“说回那块龙肯料,卖家是经常跑缅边的货主,料子是半明料,皮壳剥了一小片,露出来的地方有飘花。对方说是老坑料,种够老,就是裂有点让人头疼,我掂量了半天,四十万的价,风险太大,不敢接。”
“龙肯的料子,变种、裂是常态,好货难碰。”陈峰神色认真起来,“龙肯出名就是飘花,但是很多看着出彩,往里切两层,花就散了,底直接发灰。”
“我也是这么顾虑的。当时打灯看过,露肉那一块飘蓝花,活灵活现,可沿着皮壳侧面扫,隐隐能看见几条暗纹,藏得很深,不仔细看根本抓不住。货主一口咬定暗纹不入肉,赌性全在里面。”李闫雪说着,伸手划了划桌面,“四十万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一旦切垮,这笔钱直接打水漂,我犯不上。”
两人闲聊的功夫,店门口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呼喊:“李老板,在店里不?料子给你送过来了。”
李闫雪抬头应声:“进来吧。”
两个皮肤黝黑的老缅从车上下来,随身携带着一个尼龙编织袋。一看就是常年跑边境的货主。两人看到店里面还有人在,不由得朝着李闫雪看过去。
“是这位陈老板对你们的料子有兴趣。”
为首的老缅这才恍然,他就说嘛,对方上次已经说了价格不对庄,怎么突然又让他把料子送过来,合着是有别人想要看啊。
一般来说他们缅国人是不轻易和不熟悉的人做生意的,尤其是这块料子的价值不菲,不过要是有熟人介绍,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说,别看陈峰在瑞宁混的挺开的,不少人都知道他,但老缅还是有很多人不知道陈峰这个么个人的。主要是这帮老缅不怎么和外面的人接触,每次来都是固定的几个客户,再加上他们也不是一直在瑞宁,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缅国那边找料子,因此不认识陈峰也属正常。
老缅将带过来的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来一块料子。
料子约莫十公斤出头,皮壳是龙肯标志性的黄沙皮,表层粗砂紧致,有老料的质感。一侧剥开巴掌大一块皮,玉肉露出来,底子偏糯化,一簇簇蓝花顺着玉肉舒展,水光看着很舒服。可顺着侧面打灯,几道若隐若现的暗裂顺着皮肉往里延伸,像埋在里面的细蛇。
货主笑着拿起手电递给陈峰:“老板,你帮长长眼,正宗老龙肯,这飘花,市面上很难遇见。只要裂不往里面钻,随便切几个花牌,本钱轻轻松松回来。高高看,高高给。好东西。”
陈峰接过手电,没有急着看开窗那一处漂亮的飘花,而是沿着料子的皮壳一圈一圈慢慢扫光。强光贴着黄沙皮游走,料子确实不错,打灯足有块两分的水头了,皮壳紧致,手掌心触摸有微微的扎手感,显然是一块老料子,整块料子的形状也很不错。
他慢慢将手电移动开窗的位置,窗口不大,大概就四五厘米左右的窗口,露出里面的翡翠,整体看上去种水已经到了正冰接近高冰的地步。足足看了十几分钟,陈峰这才放下手电,没有直接说好或是不好。而是直接问价。
“四十万。不二价。”老缅咧嘴一笑,露出那一口猩红的牙口。
陈峰笑了笑:“四十万太高了,看不到。”
老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摇了摇头,伸手在料子上拍了拍:“老板,这个价不高的。龙肯老料,这个飘花,你去瑞宁街上问问,开窗这一片,单独拿出来都价格都不低,就更别说这料子十几公斤,下面要是种老一点,切出高冰,这个价格翻几倍都有可能。”
“你也说了下面切出来高冰,你既然这么有把握?你为什么不自己切了先?”
“这。。。。。。”老缅一时间有些语塞,他总不能说我故意放漏给你吧?那不是纯纯把人当傻子忽悠了,可要是直接说自己也拿不稳,这不是明摆着说自己也不看好这料子吗?
翡翠交易,最忌讳的就是货主自己都不看好自己的料子,你自己都没信心,你怎么指望别人有信心呢?
这怎么能允许呢?
“陈老板是吧?”老缅笑了笑,既然不好说,那就换个角度。直接选择岔开这个话题。:“这料子,有好几个老板都看过了,已经有老板开过三十万了。”
陈峰眉梢挑了下,视线还落在那块黄沙皮料子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有人出过三十万,最后没拿,这里面的缘由不用我多说吧。”
李闫雪靠在一旁,指尖慢悠悠捻着茶杯口,没插嘴。老缅嘴里这个三十万,多半就是抬价的说辞,边境上这套路数,她自己又不是没说过类似的话,真的有人看过吗?出这个价格?多半是特么的唬人的,真有人出这个价格,估计早就成交了,哪里还有别人看货的机会。
不过也不排除真的有这样的人,毕竟,有些料子表现确实好。货主的心理价格很高,自然不会这么便宜放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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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腊脸上还挂着笑,摊了摊手:“达不到我的心理价,我肯定不卖,对方看不懂货,卖给他也是璞玉蒙尘,这种老龙肯黄沙皮,飘活蓝花的,一年碰不上几块。四十万,你拿回去不切,也有的赚。”
“这可说不好,现在这市场行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着陈峰弯下腰,拿手电贴着料子侧面打光,光束斜着往玉肉里钻,“你自己看这几道暗纹,不是浮在皮上的。光走到这儿发闷,说明已经扎进糯化层里了。龙肯料子最坑人的就在这点,一条裂顺着砂筋往里窜,搞不好直接穿到底。开窗这一小块看着是正冰,可说不定再往下切个两公分,种直接掉成豆底,花散干净,底子发灰。到时候别说翻几倍,本钱都捞不回来。”
阿腊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不肯松口:“赌石本来就是赌个未知数,哪有稳赢的买卖。三十万,陈老板诚心要,三十万给你。再低,我干脆回头找之前出价那人。”
“三十万?还是太高了,我看不到这个价。”陈峰轻轻摇头,指尖点了点料子底部一处不起眼的砂眼,“你看这儿,砂层有点翻松,这条纹路,跟侧面那些暗裂是一条路子,藏得浅,但连着的。这块料子的隐患,不止一处。”
阿腊下意识低头,盯着陈峰指的地方看。这块料他拿在手上好久,他们来瑞宁已经大半个月了,其他料子已经卖的差不多了,也就剩下几块料子,继续在这里耽搁下去,也没有太大的必要,不过这料子的成本确实不算低,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这料子压手里挺久,不少老板过来看过,大多都出不到这个价钱,最高的一个也就出到二十万出头。
“那陈老板,你最多能给到多少?”阿腊收起那些虚头巴脑的话,认真看向他。
陈峰不急着回话,拿手电又绕着料子慢慢扫了一圈,像是最后再核对一遍裂纹走向。过了一会儿,他抬眼:“二十二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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