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小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宵夜?”
陈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晋城的王总,笑着邀请对方坐下:“刚赵瑞龙找我有点事,王总这是也饿了?要不一起坐下再吃点?”
王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大肚子,感叹道:“我现在是喝凉水都特么的能胖二两,可特么的不吃吧,我又饿,愁死我了。”
他看着陈峰:“先说好啊,随便吃点,少点点,稍微吃两口就行了。”
话虽如此,可对方坐下来以后,那点餐的架势可不像是要减肥的样子,什么羊肉串,牛肉串,烤羊腿。愣是又点了一大堆的烤串。
陈峰哈哈一笑:“您这叫富态,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不过您这身材,确实是有点超了,得稍微控制一下。”
陈峰这话是笑着打趣,王总听了也不恼,一边用竹签子往嘴里送羊肉串,一边含糊地应:“你就埋汰我吧。等回了内地,我非得把这身肉减下去不可。”
“那您可得多谢这摊子的烤羊腿。”陈峰给他倒了杯酒,“缅北这地方,别的没有,就是这烧烤,实在。”
王总嚼着肉,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夜灯下闪了闪,压低了些声音:“小陈,说正经的。刚赵瑞龙找你,是有事吧?”
陈峰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王总消息灵通啊。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也就是生意上的那点分歧,赵哥热心,想给说和说和。”
“说和?”王总嗤笑一声,放下竹签,拿手背擦了擦嘴,“张贺那人,是能用嘴皮子说和的主儿?小陈,我虚长你几岁,跟你说句实在话,赵家父子不是个什么简单的,尤其是赵华衡,你别看他是个雕刻大师,但是。。。。。。。”剩下的话对方没有继续说,似乎是有什么忌惮:“不过肯定不是个好相与的。他找你。可得多留几个心眼。”
陈峰心里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端了杯酒敬过去:“王总提点得是。不过我这就是做生意的,他找我也就是要我帮他运一批料子回国,就是他在公盘上买的料子,另外还有一些他在这边购买的料子,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生意人,送上门的生意,我肯定得做啊。不能把钱往外推不是。”
“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我和刘琦也就是帮他运送翡翠原石,对方要是想要,直接和对方谈就是了呗,再说了,他也不差点货,你说他图什么?”
王总端起酒抿了一口,眯着眼看了他半天,才慢悠悠开口:“图什么?图的是财呗。可财有明财、暗财之分。张贺这人,眼皮子浅,见着肉就想咬一口。刘琦那批原石,看着是明面上的肉,可保不齐,背地里还压着什么更肥的东西,才让他这么红眼。”
陈峰听到“背地里压着什么更肥的东西”这几个字,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那点笑却堆得更开了:“王总这话里有话啊。您是说,刘琦那矿,除了原石,还有别的?”
王总摆摆手,打了个哈哈:“我瞎猜的,别当真。我就是提醒你,跟张贺打交道,别光盯着明面上那点账。有些人啊,看着是跟你谈原石,心里惦记的,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说完,也不等陈峰接话,又夹起一串羊肉,闷头嚼了起来,一副“点到为止”的模样。
陈峰心里却翻江倒海。
王总这话,是随口一句提醒,还是也在试探他?他跟刘琦那处贵金属矿的事,张贺肯定知道猜到点什么,不然不会这么上赶着。事已密成,刘琦肯定不会往外说,对方想要插一手,肯定也不会往外说。他自己藏着掖着,甚至都不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金属矿。可晋城的王总又是从哪嗅到的风声?还是说,这人也盯上了?
陈峰端起酒杯,给王总续上,笑着道:“王总,您这话我记下了。管他明的暗的,我做我的生意,守我的规矩。真要有人想动我盘子里的东西,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王总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成,陈老板是个有主见的。我也就是顺嘴一提,你别往心里去。来来来,吃串,这羊腿凉了就膻了。”
或许是比邻酒店,酒店里面来这边吃烧烤的人不在少数,大多都是几个人凑在一起,聊的话题自然不外乎是翡翠公盘,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就说到了那块标王料子上面。
“那块标王的成交价,算是刷新了这么多年标王成交价了,一亿两千六百十九万。”那人啧啧两声,感慨万千。
“谁说不是,一点二个亿,接近一点三个亿,这特么的可不是一千两百万,这得切出什么料子才能回本啊。”
“就是可惜了,宏远珠宝的人居然没有选择现场解石,这到底是涨还是垮,让人心痒痒啊。”
“你管他那么多,切成什么样也和咱们没关系。这么贵重的料子,换谁来也得虚,一个多亿呢,你以为一万块呢,这料子我估计一时半会的不会切,宏远珠宝的人,自己估计都没想好怎么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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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说的是,来喝酒喝酒。”
陈峰和王总两人也侧耳听了两句。
陈峰手里的竹签子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又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宏远珠宝。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反倒悄悄松了半格——至少,那块一亿多的标王,不是赵瑞龙,也不是赵华衡的手笔。那就意味着,赵瑞龙嘴上说的“公盘上拍的那批料子”,分量再重,也重不过这块石头;他陈峰要运的,充其量是几块成色好的原石,还不至于押上一条命去赌一块未解之石。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宏远珠宝,那可是内地响当当的大牌,珠宝行业的门面。这样的正经大户,拍下一块标王,竟然不在公盘现场解石,反而连夜让人把风声散得干干净净——这不合常理。越是老牌珠宝商,越懂得拿“现场解石”的戏码来做文章,涨了,就是一场轰动全行业的口碑;垮了,也能搏个“敢赌”的名声。可宏远偏偏悄无声息地拍、悄无声息地运,仿佛生怕有人知道这块石头落到了谁手里。
反常。
陈峰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邻桌那几个还在高谈阔论的人,又给自己续了杯酒,像随口闲聊似的问王总:“王总,宏远珠宝这次动静可真够低调的。拍下这么块标王,愣是不吭声,也不解石,您说他们图什么?”
王总正啃着一根羊腿骨,闻言把骨头放下,拿手背擦了擦嘴,眯着眼道:“图什么?图个不惹眼呗。越是值钱的东西,越见不得光。你想想,一块一个多亿的料子,要是在现场解了,涨了,多少人红了眼盯着?道上的、缅北的、海关的,全得闻着味儿扑过来。宏远又不傻,何必给自己招这些麻烦。”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些声音:“再说了,珠宝行当水也深。宏远拍这块石头,到底是真想自己切,还是替别人拍,又或者是给自己攒名声,这里面的事,谁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