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内靠赌石洗白资金,无非就两种方式。要么高价拍下顶级料子,用高昂货值抹平资金漏洞;要么低价收一堆废料,再虚构高价成交,对冲掉黑钱。
像赵瑞龙这样,换十几个马甲、平价批量扫普通原石的操作,他们是真的第一次碰到。
陈峰靠在窗边,提出了自己的可能:“会不会是对方根本没想过洗钱?”
“不可能。”罗发语气笃定:“常规洗钱,核心是钱,靠原石的价格差把黑钱洗白。要是不洗钱,他怎么将大笔的资金合法的转出国内。”
国内对于资金外流本就有着十分严厉的管控,一般来说是不可能轻易让个人有大额资金流出国内的,虽然在瑞宁这地方有着地下钱庄的存在,但是地下钱庄一般只兑换人民币和缅币,而有些时候人民币的购买力或者说是作用,他们更愿意要欧元和美金这种全世界都流通的货币。因为更自由,能够购买的东西更广,更多。
因此对方是一定要洗钱的,只是他一时间还没有想到对方到底会怎么将这笔钱合法的转出国内。
罗发的话说得直白且笃定,跨境资金管控的严苛,他比谁都清楚。
国内大额资金根本不可能随意外流,瑞宁当地的地下钱庄看着猖獗,也只做人民币和缅币的兑换生意,格局十分有限。真正游走灰色产业的人,压根看不上本地货币,他们只认欧元、美金这类全球通用的硬通货。
想要把境内黑钱换成境外通用资金,规避所有风控追查,唯一的正规幌子,就是公盘原石交易。
所以赵瑞龙洗钱这一步,是必然要走的。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轻微的指尖敲桌声。
陈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大脑飞速运转,顺着所有疑点一点点往下捋。
半晌,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颠覆两人之前所有猜测的可能性:“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一次性洗钱。”
罗发瞬间一愣:“什么意思?”
“常规洗钱,都是一步到位。要么天价拍料定格货值,要么虚构交易对冲账目,一次把所有黑钱洗白、转出。或许赵瑞龙这次,是分批、平价、微量中标,十几块料子分散流水,有公盘兜底,这几块料子就已经洗白了,在交点税,这料子进入国内就算是出了事,那也和他无关了。”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陈峰向来是把问题抛出去,至于对方信不信重要嘛?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反正已经做到了我该做的,至于其他的,那是你罗发的事情了,这种事情只能官方来,他一个商人,根本就没这个实力
罗发眉头紧锁,瞬间抓住了关键信息:“你的意思是,他不靠这次公盘交易赚钱,甚至不指望这次彻底洗白资金?”
“我没这么说。”
电话对面的罗发都快气笑了,你特么的没这么说,你都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你到最后给我玩留一手?
不过他也能理解陈峰的顾虑,毕竟陈峰只是个平头老百姓,有些事情,还真就没办法逼迫对方。这一次对方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他都得感谢陈峰了,哪里还能找这小子麻烦。
“原石没切开之前,谁都没法自证清白,到时候你只会被死死牵连进去,百口莫辩。我现在给你敲定全套布控方案,全程操作,最大限度把你摘出来,绝对不让你沾半点风险。”
“你说方案,我全程配合。”陈峰神色平静,心里早有打算,只要不让自己冒险,他肯定配合,可要是察觉有危险,不好意思,他肯定第一时间撂挑子,爱谁谁。
“第一,你后续照常跟赵瑞龙对接,态度拿捏好,不拒绝、也不明确答应。”罗发语速飞快,清晰交代每一个细节,“你就装成普通商人的样子,想赚这笔运输费,但又担心行情波动、怕压货亏钱,有点犹豫、拿捏不定就够了。”
“第二,所有核心流程全部推给下面人处理。具体货好、存放仓库、报关单据、运输路线,一概让下面人全权操办。你什么都别管,就和他谈谈价格,不过千万不要签字、也不要亲手碰货,别给他们留下空子钻。”
“第三,千万别私下试探,更不要私自开料验证。全程装作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越普通、越贪心、越接地气,他就越放松警惕,我们后续收网就越顺利。”
“没问题。”陈峰轻轻点头。对此他很满意,这完全将他最大限度给摘出去了,这很好,和罗发合作,他还是很乐意的。
要是电话对方的罗发知道陈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内心就已经经过了这么多变化,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气的吐血。
可惜的事,他不知道,“我们目前已经锁定了他的一部分外围渠道,就差最后一环完整证据链。”罗发沉声道,“等他把所有问题料子全部集结完毕,敲定好完整运输流程,准备借你的名义出货时,就是我们最好的收网时机。”
“到时候人赃并获,整条走私、洗钱链条一锅端。全程你都是不知情的意向合作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破绽,彻底撇清所有嫌疑。”
“我明白。”陈峰很是配合,“我这边会稳住他的心态,绝对不让他起疑。公盘还有几天才结束,我该开料开料、该交易交易、该赚钱赚钱,不刻意避嫌,也不刻意凑上去套近乎,一切顺其自然。”
“就是这个状态!”罗发应声赞许,“你现在的人设就是个眼光好、心态稳、会赚钱的普通赌石散户,越真实、越接地气,越没人会深挖你的底细。”
“后续有任何变动,我第一时间联系你。记住,稳住心态,正常行事就好。”
“嗯。”
陈峰应了一声,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整个房间瞬间彻底安静下来,遮光帘密不透风,将外面公盘的热闹喧嚣、城市的霓虹灯火尽数隔绝在外。
他心里拎得比谁都清楚。
自己说到底就是个来公盘求财的普通商人,不是公职人员,没有义务以身涉险,更没必要为了一桩无关自己的案子,赌上辛苦打拼的一切。
刚才看似全程配合、毫无异议,实则他心里早划好了清晰的底线。
能摘干净自己、安稳看戏、顺带配合布局,何乐而不为?可若是后续局势失控,一旦察觉到半点会牵连自身的风险,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抽身走人,半点不留恋。
良心他有,但愚善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