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正是先前深夜,陆明河在街头羊汤摊位上偶遇的郑博文。
郑博文本以为是开封府衙查抄蜂窠,心中盘算该花多少银两摆平此事,避免自己被责罚,在看到来人乃是陆明河,而且还是一身便衣的陆明河时,脸色登时白成了纸张。
“郑郎君。”
陆明河撩了衣衫,大喇喇地在外间的茶桌前坐了下来,“许久不见了。”
“陆,陆巡使。”郑博文颤抖着嘴唇应答,“我,我是被旁人诓骗来的,他们说是带我来喝酒,却不曾想是这种地方……”
“我这是头一次来这里,并非常客,还望陆巡使念在我是初犯的份上,饶了我这次吧!”
“今日,我不是来查抄蜂窠,问罪嫖客的。”
陆明河幽幽开口,“而是来抓捕一桩凶杀案的帮凶。”
凶杀案,帮凶……
郑博文打了一个寒颤,不顾此时并无衣裳蔽体,径直跪在地上,冲陆明河等人连连行礼,“陆巡使明鉴,我与王家的案子,并无半分干系!”
“我还不曾开口,郑郎君如何就知道我要问的是王家的案子?”
陆明河目光如炬,冷哼了一声,“还是说郑郎君本就知道自己与案子有关,所以生怕旁人起疑,想要千方百计地撇清干系?”
“绝无此意!”
郑博文连声道,“我只是一时惊慌……”
“更何况,我一向安分守己,遵纪守法,从未做过任何触犯律法之事,唯独与我有过牵扯的,便是先前王家的案子。”
“且陆巡使也与这桩案子有些干系,因此……因此我联想到此处,也是情理之中。”
“说的不错,的确是情理之中。”
陆明河微微颔,接着道,“就像你与王扶光曾是同窗好友,你们二人来往密切,时常在一处,在旁人看来,也是情理之中。”
“因此,所有人都不曾怀疑过,你与王扶光之间,真正的关系。”
他与王扶光……
真正的关系。
郑博文脸色再次白了一白,眼中惊恐更盛,许久,才颤抖了嘴唇,“陆巡使……都知道了吗?”
“是,都知道了。”
陆明河道,“你与王扶光,面上是同窗好友,生死之交,但实际上,你们却是对外称为兄弟,实际为夫妻的契兄弟。”
“契兄弟不被外界承认,不得成婚,不能入族谱,因此你们十分苦恼,且二人若长久不婚嫁,便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于是,为了能让你们的关系更加长久,你们便想出了娶妻来掩盖事实的法子,王扶光便开始大张旗鼓地对邹氏展开追求。”
“一见钟情,为娶邹氏进门不惜雪中长跪……王扶光对邹氏的一系列举动,让所有人都相信,王扶光是个正常的男人,且对王扶光与邹氏之间的感情赞叹不已。”
“所有人都认为二人夫妻情深,但真正身处其中的邹氏,却能感受得到王扶光的表面一套,实际一套。”
“邹氏开始对王扶光娶她回家的目的持有怀疑,也开始疑心王扶光与你的关系。同时,你也因为王扶光与邹氏之间的亲密举动而心中不悦,与王扶光时常争执。”
“再后来,便有了邹氏被杀一事……”
“整桩案子,前因后果便是如此,我说得可对?”
陆明河犀利的目光再次投向郑博文。
郑博文低下了头,不敢看陆明河。
埋在心底,想要彻底忘记的事情此时不但再次浮现,而且是被当初侦办这桩案子的陆明河明晃晃地说了出来,这让郑博文越觉得心中纷乱无比。
许久之后,才抬了头,满脸都是泪痕。
“此事,我并非是有心的……”
郑博文哽咽不已,声音沙哑,“我是因为邹氏的事情时常与扶光拌嘴,但只是想确认我在他心中的地位与分量罢了。”
“扶光口口声声地说他娶邹氏不过是为了应对外界流言,堵住父母的口,待邹氏生下孩子,王家有了后代后,便要想办法将邹氏送走,从此,只以我双宿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