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兰吸了吸鼻子,粗鲁地拿手背抹了把眼角,语气里透着股挫败的闷气。
“老娘脾气臭,那些我真不会。你一个人窝在家里的时候,我打个电话都不知道第一句该放什么屁。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损你蠢,怕几句话砸过去,你心里更不好受。”
她瞅着我,眼神里带着眼巴巴的怯意。
“林锋,其实……其实那会儿我真怕得要命。”
“怕你真折在里头,怕你被那帮孙子毁了。我还怕……算了,不说了”
她深深提了口气,像是把压在五脏六腑里的憋屈全挤了出来。
“总之,你……你别以为就惠蓉一个人向着你。我就是……我他妈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哎!”
这话说了一半,慧兰摆摆手,像个漏了气的皮球重重地落回椅背上。
她死咬着嘴唇,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根,打死不肯再朝我这看半眼。
真的,嘴硬到极点
我坐在转椅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要说我不知道慧兰的情意,我没那么蠢,只是平时她那个拧巴态度,让我确实不自觉的忽略了。。。
其实她也有很多细碎的少女情愫
她做不来红袖添香的细活。她的挂念就是熬出来的黑眼圈,是低声下气去求哥们的难堪,是大半夜全副武装跑来给我撑腰的做派
更是这会儿干巴巴硬邦邦的“别以为就惠蓉向着你”。
但就是这么几句连粗口都带着的硬话,比温香软语更动人。
我起身绕过宽敞的办公桌。
人一靠近,慧兰肩膀明显绷紧了。她还勾着头,两只手死命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头
别扭得要命。
我紧紧地攥住她的手。
这双手一点都不软。常年训练擒拿,掌心和骨节上全是老茧。
可现在,这双能把人捏骨折的手正冰凉地抖。
我弯下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不轻不重地往上一抬。
这次我不能让她再“逃跑”。
“傻得没边。”
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真当我是个只顾自己喘气的白眼狼?”
慧兰嘴唇撇了撇,想顶嘴,最后只哼出一点点堵的鼻音。
“你在外面替我把腿跑断,到处装孙子查线索,安娜的计划也是你硬着头皮去落地了……我能不知道啊?”
“惠蓉是负责穿针引线,可没你冯警官在外头给我蹚雷,我这会儿早进去吃牢饭了。谁说你是局外人的?你就是这屋的横梁。”
慧兰的睫毛剧烈地抖着,眼底汪着的水汽眼看就要憋不住了。
“嫌自己嘴笨?”我轻轻地笑了笑,“可我怎么觉得,你那句‘别以为就惠蓉一个人向着你’,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带劲呢?”
“谁……谁他妈跟你甜言蜜语了!”
慧兰终于炸毛了
可这嗓子像是在撒娇,半点杀伤力都没剩。
她死命往回抽手,我死死攥着不放。
“别去学惠蓉,也别装可儿。”我低下头
我们的呼吸几乎打在一起。
“你就是你。是那个替我出头的冯慧兰;是半夜来给我撑腰的冯慧兰;是明明牵肠挂肚,非得梗着脖子喷傻话的冯慧兰。”
我深深看着她。
“谢了,慧兰。”
“谢你替我扛的事,更谢你……这么拿我当回事。”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冯大警官眼眶里死死憋着的那滴泪,终究是没挂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在深蓝色的制服上滴成了一个圆点。
她猛地抽了一下鼻子,随后不管不顾地伸出两条胳膊死死勒住了我的腰。
脸蛋狠狠埋在我的胸膛上,滚烫的脸颊隔着薄衬衣
那股温热,缓缓地浸到了皮里、肉里、骨头里。
“你就是个王八蛋,林锋……混蛋玩意儿……”
“我以后……以后再也不沾你的破事了。你被人卖到柬埔寨老娘也……也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