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味道。
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我的喉咙。
“回来了?”
声音从客厅传来。
不急不缓,既无惊讶,也没有焦虑。
惠蓉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袍,长随意地挽在脑后。
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我的衣角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脏兮兮的水渍。
就像是一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怪物,在这个洁白温馨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别……别过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身上脏。”
惠蓉没回我。
她光着脚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一汪池水。
静,太静了。
没有担心的涟漪,更没有质问的风浪。
她伸出手,拿走了我手里那个死沉死沉的公文包。
装满了我所有技术资料、但也装载了停职通知的公文包。
而且,她没把它放在玄关柜上,而是直接转身,像扔垃圾一样,把它扔进了角落里的脏衣篓旁。
“脏东西就该待在脏东西该待的地方。”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一双温热的手捧住了我的脸。
手掌干燥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度。
“外面雨很大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解释,想辩白,想告诉她我是被冤枉的,想告诉她赵德胜那个王八蛋是怎么陷害我的。
但看着她的眼睛,我突然现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的。
在这个女人面前,“信任”这个词太生分。
你不会信任自己的肋骨,因为你们从不分开。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唔……”
我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一瞬间,脊梁里的硬撑着的那股气终于泄了。
一种巨大的的疲惫让我站立不稳,让我想要跪下去,想要缩成一团。
惠蓉没说话。
没拍我的背,也没说“没事的”。
她只是抱住了我。
不像是那种柔弱的拥抱,而是一种充满了母性的束缚,就好像要把我勒进她的身体里。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一丝丝苦涩的草药味。
在这个逻辑崩塌、黑白颠倒的夜晚,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走吧。”
她轻轻拍了我一下,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去洗洗。一身的腥气。”
惠蓉牵起我的手。
我的双手冰凉,还在微微抖。她的手则温暖而坚定。
她牵着我穿过客厅。
我这才注意到,今天家里异常安静。
“可儿呢?慧兰今天没来?”我下意识地问,声音听起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让她们出去了。”惠蓉头也没回,“今晚,这里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