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会议室的空气骤然沸腾起来,原本规整肃穆的空间,被涌来的记者们填得满满当当,快门声、问询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往日的沉静。
市长陆源被这群热情得近乎急切的记者围在中间,无奈之下,只能临时决定在这里召开一场即兴答记者问。
一名记者率先挤到前排,话筒几乎递到陆源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尖锐:“陆市长,请问您看到新源电动车充电起火的帖子了吗?”
陆源神平静地回答:“帖子我确实看过了。”
另一名记者立刻追问道:“陆市长,大家都清楚,新源电动自行车厂是您亲自主导完成转型的,您对这家厂寄予的厚望,全市上下有目共睹。如今款产品上市才短短几天,就爆出这样严重的充电起火事件,您此刻是什么心情?”
面对这个带着诘问意味的问题,陆源依然平静答道:“如果此事真的源于产品质量,我会万分难过,更会深感自责。但我坚信,这绝不是质量问题——就像有人喝水被呛死,不能就此断定水本身会呛死人,只能说明,喝水的方式出了问题,才会酿成意外。”
记者并未罢休,步步紧逼:“可关键在于,被水呛死的人终究是极少数。而据我们了解,新源电动车目前的销量并不算高,如此低的销量下就出现了一起起火意外,这不恰恰更能说明,大概率是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隐患吗?”
陆源从容不迫,胸有成竹道:“不会的,这肯定只是个例。我亲自去过厂家的研室,也全程查看过整条生产线,新州工人的专业素养、厂里管理人员的严格规范,都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所以,对于新源电动车的质量,我抱有十足的信心。”
又一名记者接过话头道:“听说新源厂对自身质量也极具信心,甚至公开承诺,只要有人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充电起火是产品质量问题,厂家愿意给出三百万的重奖。这件事,陆市长您听说了吗?”
陆源一笑道:“这不就对了嘛,这就是厂家最大的信心嘛,各位记者朋友,三百万,无论放到哪里都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觉得,你们与其围着我追问,不如把精力放在寻找这份‘证据’上——这对你们而言,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记者们看到陆源这般胸有成竹,再联想到厂家的三百万重奖承诺,都有些动摇了。
原本一边倒的质疑,此刻也变得半信半疑,没人再敢轻易下定论。
可网络上的风波,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那篇爆料新源电动车起火的帖子依旧热度飙升,评论区的回复量呈几何式增长,原本平静的电动车讨论板块,被这起事件带得热度暴涨,浏览量、回复量一路飙升。
整个舆论场里,铺天盖地的质疑声此起彼伏,在大多数人看来,新源电动自行车厂此刻应该已经是风雨飘摇,而主导其转型的市长陆源,更该是心急如焚、焦头烂额才对。
市委综合大楼里,不少人都在暗中观望,甚至有人迫不及待地等着看陆源惊慌失措、乱了阵脚的模样,等着看这场他亲手主导的转型,最终沦为一场笑话。
然而,事实却与所有人的猜测大相径庭。
整整一天过去,新源电动自行车厂内依旧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生产线正常运转,员工各司其职,没有一丝一毫“大难临头”的慌乱,仿佛网络上的风波,与他们毫无关联。
而陆市长本人,更是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神清气爽,无论是召开工作会议,还是处理日常事务,神色间都没有半分异样,那份从容淡定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他正身处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
……
厂家与陆源的反应,没用多久就有人悄悄反馈到了郝董耳中。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不无失望:“郝董,看他们的样子,好像一点都没慌。”
郝董也失望,因为他以为会立刻打乱了对方的阵脚,让他们手忙脚乱的:“看清楚了?”
“是的,厂里一切如常,所有工序都没受影响,既没成立应急小组,也没人敢去事地,更别提开记者见面会了。倒是那个市长,被记者缠得没办法,勉强说了几句,大意是这事儿就跟喝水呛着似的,纯属偶然,不值当记者们追着不放。”
郝董反而有些沉不住气了,问道:“苏记者,你帮我分析分析,你都说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是致命一击,为什么他们还沉得住气,是不是有人透露了这些信息给他们?”
他是想起了那个假正经的凌东南。
他现在已经有点担心凌东南了,这种死板的不知变通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指望他做这种事,为此郝董还警告过他,不要向外面的人说出新源电动车充电起火的真相,否则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可是话放出去了,终究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猜不一定,他们可能是在冷处理而已。”
“冷处理,为什么要冷处理?”
“他们应该是这么想的,反正是新厂,本身就没什么名气。冷处理能让这事儿尽快降温,趁大家还没对这个品牌形成固定印象,就让舆论慢慢淡下去,久而久之就忘了这个事情了。”
“如果是这样,那倒好办了,他们想就这么冷下去?哼哼,没那么容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想冷处理,那就想办法让加柴加火,让他们想冷都冷不下来。”
“就是,我他妈非让这个厂再次倒闭不可,一出来就想出尽风头抢我们的市场,想得美,我要让他这个品牌彻底消失。”
“没错,郝董就是有远见,这才叫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比那什么大品牌有眼光多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不能手软。”
“那当然,我手软什么,他想抢我的饭碗,我还对他手软?”郝董冷笑。
“有远见,是个办大事的人,对了郝董,还有件事,前些天我说的那套研资料,我跟朋友再磨了磨,他说能再降点价,您看,十五万怎么样?”
郝董不耐烦道:“不要不要不要!我要那破东西干嘛?没有它,我照样风生水起,过得比谁都好!”
“郝董,我真觉得,十五万真不贵,那资料价值至少值得几百万……”
“不好意思,你就跟他说我不需要,我们现在技术完全够用了,一分钱我都不想多出!”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蔫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那……那就算了,其实多用点新技术,对于贵厂来说……”
“不要不要,我们技术够用了。”
郝董斩钉截铁地挂了电话后,低声骂道:“什么朋友?分明就是他自己想卖资料,还装模作样找个由头想骗老子的钱,老子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那么好骗的!”
想了想,他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喂,表弟,凌东南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特别的,还是老样子,不声不响的。”
“那天去他那的车,查到了吗?是哪个地方的车牌?”
“查到了,是藩州市的。”
“他说是什么事?”
“说是……谈生意的。”
“给我盯紧了他!我最烦的就是他这种假正经的东西,万一暗里搞破坏就麻烦了,等我找好合适的人,非得把他换掉不可!让他当个经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敢在我面前摆架子,想教我做事?老子在商场摸爬滚打的时候,他妈的他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
“是啊郝董,我懂!您放心,我一定把他给盯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