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她离家出远门,林流霞会回秦府暂住,照看长乐。临走前把在邑州看见过高兰玠的事同他说了,提醒他要小心。林流霞便把不是什么难症,不在苍梧城内的出症都给推了,大多时候都待在府里研药,偶尔有人性命垂危的,医馆的药童会过府来请。林流霞会把小宝也带上,不过不会让她进医舍去,只让她在隔壁的茶楼里听听说书,小孩坐得住,说书听,茶肆里的书生争辩起来,说的尽是些之乎者也,她也捧着脑袋听得有趣。因生得玉雪可爱,很是惹人喜爱,不少客人都想上前逗她,小童身边守着的几个嬷嬷婢女不会阻止,但小姑娘不开口接,渐渐的也就无人打扰,只远远看着了。沐云生在文玩肆看见小童的模样,几乎是立时就呆在了原地,揉揉眼睛再看,从那个小号的宋怜脸上,又看出了一些高兰玠的影子。心跳霎时要从嗓子里跳出来,砰砰砰的脑子里都是嗡鸣声,随之而来的猜测带起不可思议,狂喜。几乎恨不得立刻飞过去叫好友来看。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他几乎就能肯定,这就是宋怜和好友的女儿。“公子——”随令连喊了几声,沐云生回神想问像不像,想起随令没有见过宋怜,硬压下了。他目光一错不错盯着那个小孩,让随令取了笔墨来,写信的时候眼睛也是一收一看,生怕一眨眼发觉小孩是自己的错觉。他心里着急,字迹也非常潦草,匆忙将信塞进竹筒,让随令立刻送去古州。因斥候查到古州有不少练家子,名义上皇帝已经起驾回了京城,实则高邵综只是做了乔装,人还在古州,古州离苍梧有五日的路程。他可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沐云生无数次提醒自己,可还是忍不住走到了对面的茶楼。茶肆里正热闹,学堂的学子们沐假,正高谈阔论,为兵家法家儒家哪一家更治国争得面红耳赤,小女童听着,偶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分明听得认真,可又无法让人从她脸上看出她究竟听懂了没有,又喜欢谁,不喜欢谁。瞧着太安静,安静得有点点呆的模样。样貌好得惊人,沐云生无法形容。守在旁边的两男两女有老有少,男的是练家子,但都是生面孔。沐云生走得很慢,折扇遮着面,在旁边听了好大一会儿,才装似站累了的在小孩的桌子旁坐下。实际上书生们这会儿争的是什么,谁输谁赢了,他完全没听进耳朵里。又点了两碟瓜果,装成路人,好半天才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呀。”长乐等这个奇怪的人开口或是动作很久了,听他开口,小肩膀往下松了松,有种石头落地的安心。没有判断错,是个别有用心的叔叔。长乐茫然的往孟嬷嬷望了一眼,桑枝发觉小女君的动作,默然片刻,别过眼,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出来,凡是遇见有人上前搭话的,如果不是岭南口音,小女君都会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但怎会听不懂。桑枝和孟庆都把这归功于小女君调皮,有一些捉弄人的爱好,不过她实在太可爱,几个人也都会配合她。孟庆就凑近了给小女君用古州话说了一遍。长乐这时候开口了,用的是古州本地的地方话,“安安,两岁半了。”桑枝又沉默了,小女君分明四岁了,可仗着个子小小的,说是两岁半,没有人不信,大多都只会夸赞她两岁半就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小女孩声音软糯糯的,沐云生却恍惚了,方才坚定的猜测也不确定起来,宋怜五年前离开的,如果有兰玠的孩子,那必定是四岁了……可小孩的模样确实看得出好友的影子……林流霞正在给排成长队的病患把脉,医馆和茶肆就在斜对面,他能时常看见长乐,见有人去跟长乐攀谈,也并不十分担心,小丫头聪明得要命,在宋怜面前乖得不像样,但若是遇见不怀好意的,定要被她骗得团团转。他看了一会儿,接着给下一个断了腿的接骨。沐云生没带什么好玩的,单就一个小玉猫,他刚在玉器行买的镇纸,有些寒酸,导致他十分不好意思,放到小孩面前,“你叫什么名字呀,这个是个小猫,给你玩好不好?”长乐听出来他和先前那几个人是一个口音,孙伯伯他们称呼这种口音是京城口音,官话。孟庆照例给她重说了一遍。长乐看着小猫,笑得露出一口小米牙,道了谢才骄傲的说,“我外祖父可是有名的粮商,这种玉都是给我当弹珠玩的!”很是盛气凌人,沐云生被逗笑,几乎想抱抱她,忍住了,又问她,“现在天色晚了,你娘呢,怎不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