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她十分忙,回府的时间本就不多,回来大多时候也有事处理,好在小孩乖,十分懂事,每每坐在她膝上,安安静静的,也就不妨碍什么。基本上这几年她只要在府里,小孩都是这样赖在她怀里,新在学堂上课读书认字的龙汝言好为人师,在学堂上了课,回来就教小宝,宋怜猜小孩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从小宝开口说话开始,便一直犹豫要不要请老师教她,这一犹豫就是两年,到现在还未决定。可小孩已经自己偷偷翻看她放在书房里的书籍,而且看得极有规律,经史子集,旁门杂学,不管什么都好奇。宋怜因思绪纷乱,理不清楚将来究竟什么样的日子对小孩来说才是她最喜欢的日子,对她最好的日子,便什么也没管,只是会在察觉小孩还没有看完她正在看的文书时,放慢翻阅的速度,在察觉小孩正在默默心算账册的时候,不去说话打扰她。倒是想请武师父来教她,好叫她从小就有一身好武艺。“都准备好了。”宋怜应了一声,小孩往外张望一眼,对外面的热闹没有兴趣,视线重新回到案桌上铺开的舆图上,又朝她软糯糯问,“今天晚上,长乐可以和娘亲一起睡么?”宋怜嗯了一声,小孩大而圆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重重点头,“娘亲快去快回,长乐先去铺床。”她从凳子上下来,跑过来拉起宋怜的手,重重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才严肃道,“这次娘亲不能食言了,不能欺骗长乐。”宋怜被逗笑,蹲下来同她解释,“上次是坎井出事,人命关天,长乐的事只好暂时往旁边让一让。”长乐点头,许下天下太平的愿望,“世界大同,天下为公。”她小小的双手还牵着她,个子小小的一点点,顶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严肃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婢女听不大懂,可也听得出是句书上的话,惊叹不已,宋怜叫她宝石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脸颊竟泛起热来,心生羞愧。她并非真君子,真圣贤,做这些,从来只是因为利益,为声望,为立锥之地的权柄,并非天下为公这样无私的鸿愿。但小宝误会了,她一直想同她解释,但被这样看着,竟开不出口来。宋怜摸摸她的头顶扎出来的小发圈,恰好蹲着,又没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亲眼看着小孩白皙的脸颊像是开水烫着的虾米一样顷刻红起来,眼睛亮晶晶湿润润的,她脸颊也有些热得不好意思,“明日我去潭县看船,带你一起去好不好——”沉稳的小孩差点原地蹦跳起来,开心得小幅度的转圈,立马就要去收拾自己的小包袱。外面在催,宋怜看了眼忙得像小陀螺一样的小孩,笑了笑,先去接旨。第一次接旨的时候,宋怜心里惊疑不定,三年来已接过四次,猜因着长乐还有后院里住着的道修,还有她常年乔装的样貌,他没有怀疑过。再给她三年时间,介时她便有了即便被他知道,也可以护着小宝不回宫的能力。这次的嘉奖竟带了‘圣贤’二字。宋怜从孙季手里接过圣旨,心里五味陈杂,倘若高兰玠日后知晓是她,对这卷嘉奖,要悔不当初了。她同孙季熟识,基本的礼节之后,来往并不生疏,想旁敲侧击问问那人的情况,毕竟不妥,只好作罢,其实不必问,他是皇帝,身边有人照料,且能南巡,身体必是不差的。孙季道,“夫人还真神,陛下已经同意修水渠连通古州和邑州。”宋怜但笑不语,这条水渠一旦掘开,邑州有三十万亩田地受惠,运送货物的路程从十七日缩短到九日,现下边关安稳,风调雨顺,朝廷有余钱,此时不修,更待何时。她朝孙季道,“海货我们比不过江淮,但山货我们有优势,已发现忻城附近的南岭适合种植丹参枸杞,大人可同周大人提一提,这件事于忻城大有裨益。”孙季忙问,“那咱们古州有这十一县,都适合重什么——”丹参枸杞可都是贵重东西,种得好,可比种粮食好多了。宋怜笑起来,“还在探查中,有结果了立时告知大人。”孙季知这也急不得,孙季叹息道,“当真不用引荐么,陛下三日后去一趟寻城,月中就要起驾回京了。”宋怜自是不用,“陛下厌恶丹道,见了驾,恐怕牵累家里人,就不了。”孙季更是连连叹气,秦氏容貌虽一般,可实在太能干,当初他便想让弟弟来求娶,谁成想竟是个有夫君的,只不过一直坐在家观里修道。原本是在彤云观修道的,因厌恶记恨他的男子太多,这戴阜之不胜其扰,才不得已搬回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