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翻看了,一时沉思不语,当年太祖攻陷京城,前朝废帝逃出宫,确实是下了西南,只不过半途就被禁军捉到,连着禁卫宫侍一起被带回京城。观起居注和史载,太祖的性情虽算不得温善仁慈,也绝非酷烈之人,可在对前朝遗孤遗臣这件事上,却可称之为残忍暴虐。皇室宗亲,天子近臣,宫中侍从女婢几乎都进了昭狱,废帝皇长孙受酷刑长达数年之久,死后不到六日,禁军九十一人牵扯进谋逆案,半数自戕,半数获刑,一个不落皆死于非命。当时陈家两位悉心培养的子弟正年轻,在宫中任职,猝然以莫须有的罪名丢了性命,陈家的老祖明面上忠心耿耿,心里却一直记着儿孙横死的事,熬到文帝继位,老祖重病致仕,告老还乡,阖族迁往颍川,自此陈家的子嗣哪怕偶有入仕的,也都是微不足道的小官,并不出彩,陈氏一族渐渐的也就没落了。老祖临终留下遗训,代代相传,每一任陈家的家主都知晓这桩恩怨,没有说陈家的子嗣必须要谋逆犯上,但国公府灭门,国公世子逃脱,在北疆起势的消息传开,陈氏阖族上下便立刻变卖家产,离开颍川,北上投奔了主君。有关两位族叔祖被戕害的原因,老祖自然查到了一些,只不过当年的人死得差不多,太祖驾崩,有关藏宝图的消息跟着一起消亡,遗宝的事也就无从查起了。陈云至如今也不能笃定前朝遗宝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只是世上有心关注的人,大多数宁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这件事被李珣翻出来,天下不知又要起什么样的祸乱。如果商州当真有前朝遗宝,北疆也不能任由这批宝藏被旁人拿到,陈云叹气,“恐怕是郑州温堰节节败退,刘同步步逼近京城,新帝坐不住了。”高邵综放下手里的朱笔,有些漫不经心,“便是拿到了足可复国的财宝,落在李珣手里,也不大起作用。”“查消息来源这件事,你盯着些。”陈云应是,以李珣的为人,倘若先前便知前朝遗宝的事,不会等到现在才派人去寻,在北疆即将进京,突然冒出来的消息,深水底下恐怕还藏着人。想到这儿便往案桌前看了一眼,除了急需处理的军务,连将来十几日臣将需要处理的事都安排好了。明日一早主公便会出发去云州,明面上是因为海寇,实则早些年云州的海寇就被高家军肃清了,他身为丞相,处理一方内政,云州近来有无海寇,他会不知道么?云州滨海,吏治清明,百姓安平富足,也不是什么兵家要塞,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是这时候需要主公亲往的。毕竟年轻的主君结亲不过三月,尚是新婚,除却政务之外,对王妃几乎可以用看守来形容,如果可以,陈云估计他会像带手腕上那串琥珀石一样把王妃带在身上。留王妃在府里,独自前往云州,实在由不得他不揣测。云州靠海,此去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十来日。陈云仗着是老臣肱骨,试探着问,“主公前往云州,有何要事,有无老臣能效劳的地方。”高邵综看他一眼,“私事。”又吩咐了政务,“沐云生送来了卷宗,朝廷、江淮还未投诚的臣子,能力秉性政绩都有记录,先生先挑挑看看,如何安置。”这件事足够陈云忙一久的,见主公不肯多说,陈云也不好再追问,看天色已晚,知道主公必是要去同王妃一道用膳,也不耽搁,见礼退下了。高邵综手指摩挲着腕上的琥珀石,估量宋怜打算支开他谋划离开长治这件事,和前朝遗宝的消息有无关系。若商州当真有这么一批财宝,恐怕她想不动心恐怕也难。窗外金乌西沉,已过了戌时,高邵综问夫人在哪儿。候在门边的张路往南院的位置看了一眼,有关主母的消息,都是每隔两个时辰回禀一次的,“主母今日没有出门,晨起给院子里的草药洒了水,进了卷宗室便一直没出来了,小矛守在里面,午膳也是在里面用的。”高邵综听了,不难猜她放弃出府学医,窝在卷宗室里,是在熟悉北疆军务政务。毕竟将来两人若是再次为敌,对北疆军政越了解,越有胜算。高邵综有些心不在焉,吩咐王极,“我离府后,增添二十六暗卫看住院子,尤其泛江湖,夫人有动作后无需惊动,跟着她一道出城,待接应的人与她汇合,再全部带回来。”王极领了命,他知道主上前往云州是为何,不由劝,“那同心草不过是以讹传讹,服用同心草的夫妇能恩爱长久,只不过因为同心草长在深山,难以采摘,凡愿意为妻子去采摘的,待妻子本就情深义重,妻子也会感动心疼,两人能长长久久一点不意外,可主上你去了,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