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安抚地朝两人看看,飞快的低声交代了几件事,下楼时问了问高邵综的情况,听已经醒了,便跟着王极一道去新的住处。高邵综已住进了更安静的小院,宋怜进去,戚云和虞劲便见礼退下了。隔着半透的纱帐宋怜看不清楚,才要抬手去掀,里头人声音沉缓,“就这样坐在旁边。”他声音有久不说话的涩哑,宋怜在榻边坐下,隔着纱帘看他。高邵综看见她的手安静的放在膝上,便想牵过来握住,只是毒虽拔了,但他身体还没恢复,手也发肿,并不十分好看,只差一点便要生离死别,他总想握着她的手,来确认什么。他在手上缠了一层白纱,裹严实,才从纱帐里探出手去,“手伸过来。”那手被缠着,掩去红黑,并不难看了,宋怜抬手将手指递进去,却在放上去的时候轻颤了颤,放下又抬起,好一会儿等那阵刺挠散去,她才又把手放进去。她知道他想要她的心悦,可她首先要是她自己,才有喜欢他的能力。手被牢牢牵住,外头街上的吆喝叫卖声若隐若现传进来,越加显得房间里静谧安宁。静得有些让人不自在。她似正隔着纱帐看他,那目光安宁却又似藏着灼火,不知为何叫他生出了她正看着他的眉目,看他的唇的错觉,高邵综半靠着木枕的脊背微僵,一时想掀开帘幕看看她,到底忍住了,终是只低声问她,“你的伤口还痛么?”说的是她手腕上的伤,大抵是戚云给处理过,后她又刻意藏在袖子里,林霜和周慧才没发现。宋怜觉得手指头被他握得热,却并不觉得自己想抽出来,便也就这么给他握着了,在他掌心里还有空隙能动的指尖轻轻在他掌心里划了一下,“这样大张旗鼓的寻药,你中毒的消息瞒不了,恐怕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你因我中的毒,若被外人知道,对我名声不好,你快点好起来处理罢。”她很快想出了正名的办法,“便说我去云崖峰是为了给你采千年灵芝,治疗你心口旧疾箭伤的。”高邵综手指微蜷着,依旧维持着被那指尖隔着白纱轻轻在掌心划过时的状态,他半边手臂已是没有了知觉,他对此也并不意外,无论成亲与否,她的每次主动触碰,他都会这样。竹筒变故北疆斥候四处寻药的消息瞒不了,千流从北疆斥候手里截获了一封密信,信是传去给国公府二公子的,信里告知了求药的原因。定北王妃为研究药方,误中蛇毒。千柏看着密信,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夫人若是当真放下了,要做定北王妃,怎会在新结亲的时候,远去长云山那样的地方,任凭王妃与定北王感情不慕的传闻在长治官宦家蔓延,这对巩固她的地位没有任何好处。几家重臣虽不敢议论夫人的真实身份,也不敢透露她同江淮的关系,但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都知道无嗣这件事,盯着定北王后宅的人并不少。那定北王本是要去同洲处理军务,忽而赶往长云山,最后竟也跟着中毒了,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夫人被‘带’回长治,除却马车周围的玄铁卫,暗地里跟着夫人的斥候和暗卫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且身边配上了三名女卫,这三名女卫都擅医。千流脑子笨,但他是平津侯府的旧仆,当年东府的夫人去世,那时候大人每日几乎寸步不离守着夫人,夫人的事他都还记得,“夫人那时候特意找人学着识别了几十种常见的山蛇,这么多年到处奔波都没有被蛇咬过,怎么会突然被蛇咬了,必然是那定北王忍不了夫人,先将蛇藏到了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要害夫人,我们快去把夫人就出来。”他几乎发动了全部的智慧,才想出这么一个合理的理由,却依旧荒诞,千柏没精力去无奈,他不安别的。他知道夫人的习惯,凡去哪里,身上总带着防身用的解药和毒药迷药,短尾蝮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毒蛇,以往无论是进山还是赶路都会带,怎偏偏这次没带,就被蛇咬了。她既不逃走,也不经营定北王妃的位置。自收到夫人中毒的消息,他总是想起那时他随着大人赶到翠华山,见到夫人的模样。对着迎面而来的杀手,一动不动,眼里有对死亡来临的解脱。但夫人不能死,夫人若死了,大人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枉然。他也不希望夫人出事。距离大人让他去找夫人的时间还有二十日。千柏手往怀里右侧的地方压了压,那里放着大人要他交给夫人的东西,但若夫人自绝于长治,那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千柏交代千流非必要不要上街,自从上次被夫人发现行踪,姓高的想必也有所察觉,前几日还好,这一久对江淮蜀中斥候的排查越加严了,千流虽然脑子笨,但一则身手好,二来听话,只要待在客舍,他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