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姓刘,在侍卫营里并不打眼,但也收到了日后听王妃吩咐调遣的命令,并不敢阻拦,指了医馆的路就让开了,“那家医馆库房里有许多药材,就是搬家搬乱了,不确定有没有地锦,我们的人还在翻。”宋怜应下,自己往医馆走去,她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竟是跑了起来,一心只奔着医馆去,被斜里伸出的手臂勒住,捂住嘴拖进一处门房里,心里急怒,张口便咬那手的虎口,听得惊呼声起,又怔愣着松了口往后看。她竟是使出了十分的力气,手被咬出了血,林霜绷不住脸,忙甩了两下,宋怜还看见了周慧。她视线落在周慧脸上,要问她脸上的青紫乌青是怎么回事,又先忍住了,顾不及询问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得去找药,过后再寻你们。”她脸色白得惊人,似雪堆砌的,因为太苍白,反而显得不吉,说完转身就走,想来她精神里只绷着那一根筋了,林霜伸手去拉她,一时竟没拉住,周慧忙道,“一日前我收到鸽信,二公子和北疆丞相陈云,兵司马梁栋,都已经买到了地锦,都快马加鞭往这边送来,算一算时间,应是在朗州的丞相的距离最近,他两日前拿到的药,速度快些的话这会儿就到了。”宋怜霍地抬头,屏息问,“真的?”周慧没必要骗她,在她看来,国公世子可堪明主,天下大势已定,她并不喜战乱,情愿国公世子安好。更重要的是,她永远不会骗面前的女子,周慧屈膝见礼,“我岂会骗你,主上。”有药了,太好了,如果陈云拿到药立刻出发,当是快到了。宋怜心底欣喜似温泉水,一点点冒出来,心脏不稳定的跳动着,现在最好是把这件事告诉斥候,让他们去迎一截,或者先让冯成赶过去熬药,高邵综的车架随后跟上。她迈出去的腿有点发抖,但知道事情紧急,耽误不得,“你们找我有事么,可以跟我一道去。”她相信只要她在意,高邵综不会轻易伤害她们的。林霜自然要跟去,两人本来就是来找她的,三人一道回的客舍,不过前后脚的光景,王极也收到了消息,正安排人往朗州的方向赶,在出城五里的地方碰见了骑快马赶来的陈云。冯成拿到药,先喂了一碗生药,马不停蹄去配药煎药,到端着药进来,给昏迷的人灌进去,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熬到一炷香的时间再去把脉,这时才敢松下精神,这次全靠他金针之术压着毒性,这小子才能撑这么久,撑到药来。他在床帐前看了又看,研究起这小子的面相,暗道就小一个时辰里的事,药迟来一步,这即将坐拥江山的命格,就要成一个英年早逝了。两家人是祖辈上留的交情,冯成不放心,又守了两刻钟,用金针给他放了两回毒血,看着服用了第二次药,才安下心,这几日他连日熬,累得不行,直接去隔壁睡觉了。同宋怜已是交恶,见她脸色白的似鬼,脚步顿了顿,终是没再管。宋怜心底悬挂的石头落了地,算是了却了心愿,踉跄着走出院子,坐在石桌旁,叫太阳晒着,只想走远去什么人也没有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躺着等死。想起还在房间里等着她的林霜和周慧,勉强打起精神来回屋。房间在后院,需要从前院顺着院墙边的石子路绕回去。林霜一直关注着楼下,把人恍惚颓唐的模样收进眼里,抿抿唇朝周慧道,“你等下演得真一些。”她被北疆的人制住,费劲力气逃出来以后,没有听到她出逃的消息,心里便一直不安,她想同定北王争锋,临要成功了,功败垂成,定北王是她的宿敌,死敌,是让她一败涂地的帮凶,以她骨子里的傲气,怎会屈居定北王麾下效力。勉强活着倒还好,怕就怕起了不该起的念头,当年她为找到恩人,南南北北的寻找她的踪迹,去过蓝田一处小田庄,那儿有个守地的瘸腿老伯,提起过旧人,小小的女孩不过九岁十岁的年纪,已是跳过一次河了。她追去长云山,听见北疆斥候私底下的抱怨,那时以为来晚了,幸而她还活着。周慧有一样的担心,旁人认为她做定北王妃是无上荣宠,只不过是因为并不把她放在同等的,平等的位置上罢了。能做皇帝,想做皇帝的人,又岂愿意做皇后呢。等人一进来,周慧便屈膝拜倒在地上,摘掉脸上的面巾,眼睛里已经含着了眼泪,“主上救我。”她右眼上有一团乌青,眼睛充血,脸颊上男子的巴掌印和拳头印交错,唇角的伤口结了痂,脖颈上也有勒痕,周慧眼睛里泪珠扑簌簌往下落,含着泪解开了发簪,往侧边拨了拨头发,露出拳头大小空白的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