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点头,问他来可是有什么事。高砚庭看着她眉目,便又问了一遍,“你可是自愿的,若不是,今夜我带你走,杀出一条血路,送你去见陆祁阊,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亦或是随我出塞,草原宽阔,自由自在,从此再不踏足中原了。”他目光坦坦荡荡,并无男女之情,宋怜心中些许动容,但还是摇头拒绝了。高砚庭便分辨不出了,当初国公府匆匆一见,虽心心念念许多年,但后来知晓她的身份,便知他的心悦十分浅薄,他对她的了解不过她的万分之一,后头知是兄长的心上人,那一丝心悦也就渐渐淡了。但不妨碍他敬重她,佩服她聪明谋算,爱重她一生坎坷却从不放弃,他既不愿兄长做错事愧悔终身,也不愿见她困于樊笼,郁郁寡欢。他收了不羁的神色,站直了些,“这么些年,我手里还是有些人的,虽不足以同兄长对抗,但我已是兄长最后的亲眷,兄长舍不下取我性命,我送你出去罢。”比起国公府世子,高砚庭要明朗得多,她摇摇头,不想说出来恐吓他,只是道,“听闻攻打京城的大军已备齐,此时恐怕已有捷报,你兄长入主京城,已是既定的事实,嫁给他,我也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有什么不好么,我很高兴,你走罢。”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她面颊,“高兴的人不会连续日彻夜不眠,且你是做皇后,不是做王爷,皇后困在深宫,这一人让你万万人之上,你便是万万人之上,若不了,你是尘下泥。”“你不是这样的。”宋怜从来知道二公子是赤诚的人,倒高兴与他相识,高兴他没有在那场大火中殒命。宋怜道,“昭华殿的火日夜烧在我梦里,高邵综或许不会伤你,但未必不会伤你手底下的人,若有一日,我需要,我必同你说,你走罢。”高砚庭便沉默下来,打算重新回去计划,他从守卫的盲点翻出院墙,想南下一趟,去寻陆祁阊,未曾看见院墙下阴影里立着的两人。夜极静,院子里的对话响在夜里,格外的清晰,王极连头也不敢抬,高邵综立了片刻,半晌从地上拾起两粒石子,他不用看,随手一抛,便可如同高砚庭一样,将石子抛去她窗前。并无应答,他又抛了两次,进了屋的人又重新推了门出来,高邵综不等她喊出砚庭两个字,隔着院墙开口道,“你不要想着迷惑砚庭,抓着砚庭当救命稻草,我自舍不得伤他,但这座院子下面有一处住所,一样清新雅致,会是你喜欢的,你若不听话,往后余生,只有我一人可见了。”那婢女自将地院的事告诉她,便不见了踪影,宋怜这几日总想起清莲清荷被火焰灼烧的模样,也会梦见林霜来福横死街头,她往台阶下急走了两步,一团血腥梗在喉咙,叫她吐不出一个字来。郁结于心。院子里没有声响,她呼吸急促凌乱,显然叫他气得不轻,高邵综手指发痛,心底妒忌越堆越高,不去想当年她是如何期待雀跃等着做陆祁阊的新妇,如今连要亲手绣给未婚夫婿的香囊也都忘记了。明日她就是他的妻子了。高邵综立了半晌,唤了声阿怜。宋怜心灰意冷,昨日借着摘松脂的由头,她上了梯子,站到了树的高处,这一处院落同当初的曾府并没有什么差别,高而森严的院墙,一层层叠嶂往外绵延,看似平静空旷,却到处藏着暗卫斥候,这一处清梧苑,被包裹进主院里,严实得叫人透不过气来。京城的宫墙,只会比这一处更高更远。“阿怜?”宋怜含混应了一声,抬手去抚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微长的指甲划过脸颊,竟有想用力将其划破的冲动,她略停顿,忍耐了下来,收拾了情绪,隔着院墙轻声同他道,“我们不闹了好不好,我输了,甘愿进府,明日既是结了亲,便是夫妻了,你安生治理朝务便是。”她声音柔和,好似两人又回到了高平那时,高邵综竟觉有蜂蜜含进了口里,翻涌的欣喜在心底疯长,难以压制,他摊开掌心触着院门,呛咳了两声,好半天才嗯了一声。旋即转身快步离去,片刻也不停留。王极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忍不住轻声道,“女君忍耐一日,明日之后,女君同主上同住,不住这里的,地院的事是个误会,主上怎么舍得。”念及里面的女郎实则最是心软,又道,“那叫剑兰的小姑娘没事,只是被调去外院了,女君勿要挂心。”宋怜既已认了命,便也不在意什么地院了,她做过平津侯夫人,定北王妃的位置随高邵综水涨船高,更高了些,适应起来,会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