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刚刚登基不久,外有强敌,定是掌握兵权的人权利最大,地位最高,朝里两千秩以上的武将一共五位,其中林亭回是吴越旧臣,投诚新帝时没有什么军功,后来同大周军交战时打了胜仗,以这份军功封骠骑将军。许霄汉原本是大周武将,两年前投奔新帝,比起林圩成海,领兵的能力要强很多,为人还算正派,但平素和云府没有来往,不是来福可以寻的人。剩下丘荣田老将军,庆风庆将军,李旋,李旋敬重女君,但未必肯为女君翻出干戈。自吴越浈阳山一战,圣门灭那日起,庆风庆将军对女君比对太孙还要尊敬,哪怕皇帝登基了,也还是这样,可此人能听得进女君的意见,无论军政内务外务,他几乎都能全部采纳,但如果让他将军队交给女君直接统领,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改国号为‘宋’,他是头一个反对的。也是皇帝登基后,第一个提起后宫不可干政的。来福对他已是厌恶之极,在庆府碰了一鼻子灰以后,更是将他列入了日后鱼死网破的名册,女君死了,这个因女君才能留下阖族性命的人,也不应该活着。丘荣田老将军则在数月前,就被调派往郑州,守疆界,防北疆军异动,他即没参与新帝登基大典,也一直驻守军营,没有回京。来福拉上周弋茂庆,从晚上守到天亮,终是在寅时,截住了要去上朝的段重明。段重明没要新帝赏赐的新宅子,只是在原先暂住的巷宅门上,挂了丞相府的匾额,是以府门并不宽阔,但短短不过三月,这条巷子已叫权贵们买空,车马出入,这会儿天还没亮,也十分拥堵。段重明让随令入宫递了病休的请令奏疏,将三人让进院里。随令关了大门,阻隔了外头各家仆从探寻的目光。“进屋说话罢。”跟进正堂,茂庆甩袖发了难,“来福寻了你几日,不见踪影,我在茶楼摆酒请你,你也不应,怎么,做了丞相,我等高攀不得了么?”段重明道,“你是右相,我是左相。”茂庆冷笑,“你若计较这左右之分,这右相之位你拿去便是,我且问你,你当真觉得明华殿的火,是巧合么?”段重明沉默,半晌方道,“大理寺和廷尉的案宗我仔细看过,并无纰漏。”便不是巧合,他如今也只当是巧合了。茂庆能理解,若当真查出是陛下身边的人作乱,恐怕祸起萧墙,节外生枝,但看着面前的好友,却也是失望之极,这已不是当年同他一道品茗煮茶的好友了。他道,“当初你我二人已离开了蜀中,是钦佩女君才学谋段,敬折女君胸襟气度,方才折返广汉,效力蜀中,你恐怕走太远,已经忘了当初为何而来。”他此言放在知己好友之间,已有道不同,已不相为谋的割席之意,段重明终是未能维持平静,扬高了声音,“女君出众非凡,可她走再远,也是积沙的塔,当不得家做不得主,若非威慑于丘老将军兵权,云记粮仓商肆,莫说册封大典,便是弹劾的奏疏,也要堆得比山高了。”“二位只消看看,受她恩泽上任的官宦,心中有无感激?”周弋张口就要争辩,终似被人卡住脖颈,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如今的朝廷,融有大周、蜀中、越地的文臣武将,什么人处在什么位置,无一不妥帖,是真正做到了知人善用,才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君臣得宜。但不是每个人都似他这样,同她相识已久,殡礼过后,朝廷上曾有三人因知调令实则出自太后之手,挂印而去。周弋心中激愤,闷火无处可发。茂庆不知旁人如何思如何做,他只管段重明,见其官袍简素,却隐露锋芒,忽而问道,“有女君在,实则你段重明并没有什么立下惊绝计谋的余地,是也不是?”段重明脸色微变。茂庆却不肯再多说一句,施了一礼,朝周弋来福道,“走罢。”三人出了丞相府,来福揉揉鼻子,他委顿了一阵子,朝两位大人道,“林霜和季朝失踪了,小的想恐怕不是巧合,二位大人先莫要参与此事,待小人查清楚了再说。”周弋实是想挂印而去,但若当真想查清楚案情,官职在:身,恐怕还要方便些。他不受京城门阀世家的待见,但还是厚着脸皮去了一趟裴府,被裴府门房引去厅堂的路上,叫一个端着书墨的婢女撞倒,他没见到裴应物,出府时心脏砰砰跳动,上了马车打开来看,见不是女君的消息,坐了半响,才又打起精神去看。说是裴应物正在暗地里查明华殿失火的事,明华殿失火案肯定有问题,请他查明真相,为女君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