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到一半,捂着脖颈往后倒退,跌在地上赫赫呼吸,手指缝里飙出来的都是鲜血,李珣扔了手里的剑,“谁再对她不敬,这就是下场——”禁军宫人皆跪地请罪,李珣道,“这场火来得蹊跷,斥候营青营擅长探查踪迹,叫他们来查,传大理寺卿,廷尉正。”这是让两司署的人都来查了,必定会有个结果,李珣已提不出半点力气,不去看满地死尸,也不再跟来福搭话,也不要内侍搀扶,摆摆手离开。六名侍卫,随女君姓宋,各自取了喜欢的名字,宋河,宋云海,宋节,宋道山,宋彦,宋林,是从原先镖局里挑选出来,赤营的头六,来福都熟悉,清莲,清荷,福华福禄,都死了。来福看着这十具尸体,到周弋李旋来了,跪行到周弋面前,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周大人,周大人,必定是给人害了,大人你——”他竟是一口气没上来,就这样要撅了去,又记得不能走,硬生生呕出口血来,鲜血染红衣襟,他也不管不顾,只声嘶力竭,要为女君报仇。李旋看到了那女孩,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怎会无缘无故走水……”周弋直直跪着,一时竟是万念俱灰,他既不想关心为什么会走水,也不关心以后会如何,若似她这样才学谋略,品性修养的人也不为世间所容,似清莲清荷这样的好姑娘也不为世间所容,这样忠心耿耿的侍卫也不为世间所容,连同这些被困宫中的宫女侍人,皆死于非命,那这世道还有什么好的。还有什么还争夺的。也许太孙并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这是天道对他们的惩罚。周弋呆呆坐着,听不见来福的哭喊,也看不见满目死尸灰烬。杜锡来时路上已听说宫里发生的事,到了明华殿前,仍就红了眼眶,劝来福先起来,“先将女君装殓好,就让女君这样躺在地上,要受凉了。”周弋没有回答,李旋是个领兵的将军,待女君尊敬有余,却谈不上衷心,求他们是没有用的,但女君和女君的人,不能白白死了,这么不明不白死了,这杜锡名为直臣,不定也是个欺世盗名的,虽与女君有一二分交情,也靠不住。他会查。他需得先去找段先生,段先生头脑聪明,必有办法。来福取过地上叠放的白布,盖上前定定看着那张面容,害她的人,他是不会让他活在世上的,便是死,便是再尊贵,他也要咬下对方一口肉来。对了,林霜和季朝,这是女君绝对可信的两个人,女君遇害了,兵器不兵器也没有了意义,来福要写信,手边没笔,倒是手不知什么时候弄破了,出了许多血,便扯了片白布,写了几个字,交给福灵,“送去给段先生,便说女君出事了,请他进来商量要务。”他这样是说给周围的眼睛看的,福灵拿到信,看见里面的内容,便知道要怎么做了,要招林霜和季朝回来。福灵是个内秀的,借着将布帛藏进袖子的时候,看了一眼,等路过池子,把布扔进池子里,等上面血迹模糊开,看不出原来的字迹,才往宫外去,发了信令,召集人手。张青知宋女君昨夜是入宫了的,晨起在街上听人议论明华殿大火,当时便有些心惊肉跳,又找了两个人询问,也顾不得其它,从皇城东南面翻进皇宫,宫中已是挂起了白绸,人人身着白麻丧服,这宫里有身份让阖宫上下这样的,只有两个人……皇帝若是驾崩,皇城早就乱了……他脑子里便是一阵眩晕,寻着还燃着烟的地方找去,只见一片废墟,地上零星洒着血迹,他往停灵的地方,趁着禁军守备不注意,掠进了灵堂。里头有不少人正忙碌,张青只见来福披麻戴孝,已是骇得手软脚软,勉强定住神,将人掳到后院,“是我,张青。”见他不挣扎,才撒了手。来福与张青本是一同出自平津侯府,只是当初女君要做生意,看中他这个外院扫地的小乞儿,叫他做个跑腿,他同张青是十分熟悉的,乍见了他,耳窍立刻流出血来,“张青,叫大人来,给女君报仇——女君被人害死了——”张青脸色煞白,到了发青的地步,“许是女君的计谋也不定,勿要慌了神。”来福抑制不住,“清莲清荷死了,女君的尸体在那里,你去看——”张青浑身发凉,看着那停灵的地方,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缰绳进京。徐州元武县,七峰山。连续下了几日大雨,六月中旬这一日,雨虽停了,林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雾气,几丈开外,什么也看不见了。林江挥了挥眼前的烟,将树底下一动不动的两条蛇挂回树枝上,平常锻造营里用的木材从北山砍伐,这一片没动,现下随处走个十来步,就能看见各种各样昏迷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