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丽的声音流淌在马车里,从容自如,是扶危定倾的气度,李珣脸上渐渐恢复了些血色,他已无路可退,若想活着,必须要拿到兵器谱。许是伤药起了作用,李珣靠回车壁,看着她精致的眉眼,这么些年过去,他长高不少,也长大了,她容貌却似乎没有变过,甚至比昔年更明丽,更令男子心折,这几年若非碍于太子故人的身份,寻她做夫人的人家恐怕要排满长街。洗去铅华后,会是越加潋滟绝世的容颜芳华,李珣看了一会儿,低声问,“……江淮鱼米之乡,粮草充足,平津侯待你情深,你可否请平津侯……若江淮肯同蜀越联手,肯出兵相助,蜀越定会多出几分胜算……”宋怜尚在清理案桌上留下的血渍,握着巾帕的手指有些发僵发冷,耐心同他解释,“平津侯历来厌恶战争,生平唯愿给治下百姓安平的一隅,他也许会锻造神兵以护卫江淮百姓,但他更愿意将刀刃对准异族和海寇,他与高邵综有仇怨,却信任他会是一个好的君主,非要起兵乱,他会带着群臣出降。”哪怕代价是高邵综要他自绝身亡。陆宴做得到。宋怜见李珣脸上神情僵住,开口道,“对蜀中也是一样,因阿珣亦是好君王,待同北疆决出胜负,他一样会出降,阿珣,勿要心存侥幸,我们需要靠自己。”李珣沉默片刻,朝她抿出个笑容,“世上竟有平津侯这样的人……那便算了。”宋怜视线落在他年轻的面容,并未看出什么不妥,稍放松了些,取出一份名录递给他,“来荥城的禁军暂时都被监禁起来了,在灵泉山庄,茂先生会一道去,负责安抚住他们,你回京后注意收买人心。”名录上是文臣武将官职调动,赏功分封,这些臣将有些是蜀中的,有些是吴越的,也有大周降臣,谁该有什么样的封赏,该在什么位置,都有考量,安稳了人心,方可图谋后续。李珣接过,外头车夫驭停了马车,宋怜知是到了郡守令府,取过车壁上挂着的风袍披上,系好绳结,“你回京以后,大约再过日,各位武将的家眷当也到了,当去接一下,以表感激才好。”“里头庆风和赵跃两人,其母其父有疾,流霞给你一并带回京师,能将这二人顽疾治好,他二人衷信,可重用。”桩桩件件她已安排妥当,李珣见她掀帘下了车,捉住她手腕,待她停住脚步,才回神松开问,“你去哪儿。”来福已备好马车候在了远处,夜里风凉,宋怜拢了拢风袍,“我去同县,盯着些匠造,两个月后回京,阿珣,有任何事,皆可随时来信。”京城狂风骤雨为防随驾荥城的三百禁军出事,林霜季朝同斥候营橙营一道去了灵泉山庄,福寿福华福禄三人护送四人去同县。来福在外驾车,清莲知女君月事时身体凉寒,添了个小暖炉放进薄毯,灌了一整壶姜枣茶,递给女君。宋怜不大想喝,她先前虽然服用了绝嗣药,可并未影响月事,当真论起来,倒比先前还规律些,以往小腹有些坠坠的痛,这一年来那一点不适也察觉不到了。先前医师道她身体凉寒,多喝一些姜枣茶有利于子嗣,可她已没了这项挂碍,便不大想喝了。实在喝起来不如白水来得清甜。宋怜眼睛没从文简上挪开,“清莲放在一旁,我等会儿喝。”清莲哪里不晓得,“女君又想等着放凉,然后佯装惊讶,躲过去么?”宋怜抬起双手摆了摆,“现在不用喝这个东西了。”清莲心里闪过些纠结,张了张唇,话要出口转而道,“必须得喝,至少月信不难受。”她说话间已经拔了木塞,将水囊递到了唇边,宋怜知她二人在照料她起居这件事上素来一丝不苟,就不在坚持,手里文简搁在膝上,接过水囊,屏息闭气,仰头一口气喝了。清莲接过水囊,摇了摇,见都空了,这才安了心,收了水囊,又将三人明早洗漱需要的用具准备停当,安静坐去一旁,听着车掾压过地面的吱呀声,渐渐出了神。路途颠簸,卷轴上的字看得人眼晕,宋怜指尖压了压额头,接着继续看,片刻后从这一卷冶铁治上抬头,看了眼清莲,目光落在她指尖露出半截的银簪,看了看清荷,目带疑问。以往凡是在马车上,清莲都会问一些算学上的事,如今偶尔帮宋怜查验云记账目,简单一些的,已难不倒她。这会儿呆呆坐着,神思不属,定是出什么事了。清荷拐了下清莲,嘴角带起月牙一样的笑。清莲回神,见女君正专注地看着她,俏丽的脸上羞赫一片,往袖中藏了藏银簪,动了动身体,又将银簪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