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清荷吃惊焦急,压着声音急急问,“女君何至于此——”宋怜轻轻摇头,尚有京城虎视眈眈,蜀中新起,经不起半点耽搁,她绝了子嗣的可能,李珣或是蜀中谋臣,也大可安心了。“去罢。”清荷知女君定下的事,绝无更改,再心焦也只得听令做事,见林霜隐在人群里远远守着,另交代了两名身手好的斥候随时注意着客舍里外的情况,出了客舍,去寻了来福,心底却极不愿意女君绝了后路的。林霜往二楼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房门开了,出来一名身着武服的男子,已是大步迎了下来,态度极其恭敬有礼,正是元颀。军务专注清莲打听了两家医舍,广汉城熟面孔多,府里人多眼杂,每日煎药服药,很容易走漏风声,带来不必要的风言风语。倒不如陵零城,只是医师和医舍需要多打听些。清莲出了客舍,惯常在街巷里走了走,成衣铺子里稍换了装束,确认没人跟着,这才往城东的医舍去。路过一家正骨医舍,瞧见一名男子的背影,脚步略停了停,抿抿唇迈步进去。“林护卫,你受伤了吗?”男子未着兵服,未佩长剑,姓林名圩,生就一张端正爽利的面容,手里拿着药包,付了银钱,正同掌事道谢,转过头来,既惊讶又意外,抬手施礼,“清莲姑娘。”“……可是女君受了伤?”清莲回礼,两人从前虽没怎么说过话,但因林圩常随萧小郎君身边,也算熟识的,遇见便攀谈几句,“女君无碍,是清荷身体不适,我来寻点药回去。”林圩爽朗笑道,“姑娘来宣城医舍算是来对了,这里的坐诊医师很有名,陶正肚子疼了几日,两贴药下去,就见效了,在下打听过,这是陵零城医术最高明的医师,姑娘要什么药拿了,在下一并付了。”清莲摆了摆手,脸色有些不自然,又重新挂起笑,“我不忙拿药,还得多寻几家医舍看看,只是见郎君在这里,以为萧小郎君也在,进来拜礼。”说罢,看了看天色,略服了服礼,告辞了。林圩送了两步,待女子的身影转入街角,依旧立在门侧。陶正捂着肚子过来,手臂往他肩上一架,笑得揶揄,“清莲姑娘模样生得美,跟着女君读书识字,说是主上的同门也不为过,你小子有福气了——”他被手肘击中肚子,疼得倒吸了口气,“我说的没错啊,主上棋艺是女君教的,没有战事的时候,主上每日戌时随女君一道温书,讲的那些东西,我听着倒比那些个大儒实用,主上也更喜欢云女君授课,清莲姑娘可不就是主上的同门,将来的地位可不一般,同你是极登对的。”林圩斜睨他一眼,压低了声音,“休要再胡说,清莲姑娘性子温和,待谁都客客气气的,你休要胡乱揣测,坏了姑娘清誉名声。”云府大大小小的事都由这位姑娘操持,且云女君陶正见过几回,虽不敢冒犯正视,但那气度总令人不自觉低了头,身为云女君身边得用的人,陶正也就不敢再调侃了。可若非对自家兄弟有意,怎会不买药进来专门打招呼说几句话的。不待他开口,就见林圩放下药包,跟了出去。陶正追出去几步,哎哎两声,“还赖我想得多,我只是说说,你倒要跟着清莲姑娘去了)”林圩打断他,低声耳语,“若是给清荷姑娘买药,多买的是伤药,怎需这样遮遮掩掩,必定是女君要用的药。”什么病不能告知旁人的。陶正与他对视一眼,也不再玩笑,两人分头行事,陶正去查,林圩跟人。两人出了医馆,角落里一十六七岁小厮福乐揣着手笑,“看来咱府里好事将近了。”来福兜头给他一枚栗子,冷笑一声,思量这清莲已经叛变的可能。浈阳山太孙身份露了出来,又是身披龙甲,解救吴越百姓于水火百战百胜的少年将军,斥候营的人知晓是怎么回事,没有生异心,镖局、生意铺可是好一阵动荡,请辞另奔前程的就不少,更不消说生了异心的。当年清碧的事,就叫女君吃了大亏,现下这想着要嫁太孙近卫的清莲,恐怕也靠不住了。冲着林圩的夫人,不定能比在云府做婢女强,储妃就不一样了。若清莲当真有这个心思,只怕又是另一个清碧。来福一时恨得牙痒痒,只他从来也不是冲动的性子,便也不声张,只吩咐了两个稳妥的人去查,不放心那元颀,将采买药材的事交代给福寿,自己去云客客舍看看。客舍正堂里正议论的火热,忽有人发出惊诧的嘘声,众人往楼上看去,只见一名身着武服的男子,竟朝一位带着围帽的女子拜了大礼,以为是哪个大官的内眷,不敢惊扰,一时噤声,又怕惹祸上身,不一会儿都散了。